面相这门学问,古人称之为相术,把人的面部特征当成一部无字的天书来读。
历史上流传不少名人相面的故事。刘邦当年还是个泗水亭长,吕公一眼看出他隆准龙颜,认定此人日后必成大器,硬是把女儿嫁给了他。刘邦的鼻梁高挺,额头宽阔,按相书的说法,这叫天庭饱满,主贵。后来他果然做了皇帝,吕雉也跟着成了皇后,这段姻缘在《史记》里有明确记载。
再看朱元璋。他的画像流传至今,有人说他下巴奇长,脸型像个月牙,丑得吓人。可相士却讲,这叫地阁方圆之外的异相,是帝王之格。民间传说他早年讨饭的时候,有个相士见他睡姿如龙,惊为天人。传说归传说,朱元璋从放牛娃一路爬到皇帝宝座,这份际遇确实罕见。
曾国藩是相术的坚定信奉者。他写过一本《冰鉴》,专门讲怎么从人的面貌、气色、骨相判断品性。他自己看人极准,李鸿章带三个人去见他,他扫了一眼就说,左边那个可以重用,中间那个只能干小事,右边那个千万不能委以重任。李鸿章问缘故,曾国藩答,左边那人目光沉稳,走路不慌,是有担当的相。中间那个表面恭敬,眼神却总往旁边飘,心术不正。右边那个缩头缩脑,一看就靠不住。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判断基本都对。
相术把脸分成几个大块。额头叫天庭,主管早年运程。眉毛到鼻尖这一段,主管中年。鼻子以下叫地阁,主管晚年。天庭饱满的人,少年得志的多。地阁宽厚的人,晚年安稳。这个划分办法流传了上千年,信的人把它当宝,不信的人一笑了之。
鼻子在相术里叫财帛宫。鼻梁挺直,鼻头有肉,鼻翼不露孔,这是聚财的相。香港不少富豪,鼻相都生得厚实。李嘉诚年轻时的照片,鼻梁高而直,鼻头圆而有肉,相书管这叫正财鼻,主一生衣食丰足,财富积累稳健。他后来纵横商海几十年,家业之大连普通人无法想象。
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相术里叫监察官。眼睛有神的人,做事果断,意志坚定。眼神涣散的人,多半心志不坚。所谓贵人之眼,讲的是目光内敛,看人的时候不躲不闪,也不咄咄逼人。毛泽东年轻时的照片,双眼炯炯,隔着相纸都能感觉到那股气势。相士看到这种眼相,一般都会说此人非池中之物。
嘴巴叫出纳宫,主管食禄。嘴型方正,唇色红润,牙齿整齐,这在相书上叫有福之相。嘴角微微上扬的人,天性乐观,人缘好,容易得到贵人相助。嘴唇薄的人,能言善辩,但相书说他们薄情。这些说法没有科学依据,可在民间流传极广,很多人相亲的时候,还会偷偷观察对方的嘴型。
耳朵叫采听官。耳垂厚大的人,民间认为有福气,寿命长。寺庙里的佛像,耳垂都特别长,就是依照这个观念塑造的。刘备双耳垂肩,双手过膝,《三国志》里白纸黑字写着。古人认为这是大贵之相,所以他招揽人才的时候,这副长相帮了不少忙。
眉毛叫保寿宫。眉毛浓密顺滑,说明气血旺盛,精力充沛。眉毛稀疏杂乱,则被认为性情浮躁。相术还讲究眉间距,两眉之间距离适中的人,心胸开阔。眉心窄的人,据说容易钻牛角尖。这些细节,江湖相士张口就来,听起来头头是道。
气色是面相里最活的部分。同样一张脸,气色不同,运势的说法就不同。满面红光,主鸿运当头。印堂发黑,主灾祸临头。香港企业家郑裕彤年轻时靠着岳父的珠宝行起家,老一辈人讲,他当年面带金光,是发财的气色。气色这个东西,说白了就是人的精神状态,睡得好,心情好,脸色自然好看,办事自然顺利。老祖宗把生活经验包装成玄学,其实里面有朴素的道理。

骨相也是相术的重点。头骨圆满,天庭骨隆起,这是贵骨。民间讲一个人有反骨,说的是脑后枕骨突出,认为这种人叛逆,不可信。魏延脑后有反骨的传说,源自《三国演义》,诸葛亮从头到尾防着他,死后还设计除掉他。小说家言,当不得真,可这个概念深入人心,至今还有人拿反骨说事。
痣相也有讲究。眉心有痣,叫观音痣,主富贵。下巴有痣,主衣食无忧。嘴角边有痣,相书叫食痣,一辈子不愁吃喝。可同样是嘴边的痣,长在左边和右边,说法又不一样。这些规矩繁琐,各派说法互相矛盾,实在记不全。
女人面相的说法更多。旺夫相的标准,几千年来翻来覆去就那几条,脸圆,鼻圆,下巴有肉,眼神温和。这些年不少相亲角的大爷大妈,还在用这套标准挑儿媳。心理学上讲,圆润的脸型给人亲切感,这跟旺不旺夫没关系,跟人际吸引力有关系。老话把吸引力折算成命运,就这么一代代传下来了。
科学怎么看面相。现代统计学研究过面部特征跟人生成就的关系。很清楚,长相确实影响收入,长得好看的人平均收入偏高,这叫美貌溢价。但这个溢价跟相书讲的富贵之相完全是两回事。相书说鼻梁高主贵,统计发现的是,五官端正的人在面试、社交里占便宜。古人观察到长相跟命运有某种关联,这个观察不算全错,错在他们编的那套解释体系。
相术为什么能流传几千年。第一条,幸存者偏差。刘邦贵为皇帝,人们记住吕公看准了他,却没人统计多少个隆准龙颜的穷汉一辈子种地。第二条,模糊话术。相士说的话模棱两可,怎么解释都通。说你中年转运,穷了就说苦尽甘来在后面,富了就说你看我算得多准。第三条,心理暗示。被人告知有富贵之相的人,自信心增强,做事更敢拼,成功的概率真就高了一点。这又反过来给相术添了口碑。
名人面相分析还有个现实用途,就是识人。曾国藩的《冰鉴》至今还在卖,企业管理者拿它当面试参考书。书里有些内容确实有点门道,比如观察一个人说话时的小动作,判断他紧张不紧张,诚恳不诚恳。这些属于行为观察,现代心理学也认。但书里大量篇幅讲骨相定终身,那部分就当故事读吧。
娱乐圈也吃面相这一套。明星出道前,经纪公司会包装面相人设,什么天生富贵相,什么招财脸。观众买账的不少。某位男演员,公司宣传他是天庭饱满的福相,粉丝跟着喊了十几年。他本人信不信不知道,反正商业价值实打实涨了。
相由心生这句老话,倒是值得琢磨。一个人长期皱眉,眉间纹就深。长期苦着脸,嘴角就往下垮。长期笑,鱼尾纹就多,嘴角就上扬。三十岁之前的脸是爹妈给的,三十岁之后的脸是自己修的,这话在网上流传很广。它的意思是,心态跟习惯,长年累月会刻在脸上。一脸和气的人,人缘好,机会多,路越走越宽。一脸戾气的人,见谁都拧着,好事也躲着他走。这么一看,修脸就是修心,修心就是修命。
富贵到底从哪儿来。看遍古今中外的案例,答案其实不玄。刘邦的富贵来自乱世的胆识以及识人用人的本事。朱元璋的富贵来自九死一生的拼搏。曾国藩的富贵来自日复一日的自律以及反省。李嘉诚的富贵来自几十年的勤勉以及眼光。他们的面相,是富贵之后被拿出来重新解读的素材。先有了果,再倒推因,面相分析就是这么个逻辑。
可这门学问也不能一棍子打死。面相分析作为传统文化的一个分支,它的价值不在预测,而在观察。古人没有心理学,没有统计学,他们靠肉眼观察人的气色、神态、习惯,归纳出一套粗糙的经验模型。这套模型错漏百出,但观察本身是认真的。今天我们看一个人印堂发亮,气色红润,说这人最近状态不错,这是靠谱的判断。说他下个月要发财,那就是瞎蒙。
普通人怎么对待面相分析。第一,别花钱算命,越是标榜看一次改一生的,越是要远离。第二,把面相当镜子照,气色差就早睡,眼神散就定心,一脸苦相就多笑。第三,名人面相的八卦可以听,听完该干嘛干嘛,别把人家的大富大贵往自己脸上套。
吕公嫁女那年,刘邦还是个欠酒钱的亭长。曾国藩看人那会儿,谁也说不准他晚年能不能位极人臣。面相分析的乐趣就在这里,它把玄妙的故事以及真实的人生搅在一起,讲了几千年,还会接着讲下去。信的人图个心安,不信的人图个谈资。真假掺半的故事,配上真实的历史人物,这就是名人面相分析的全部家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