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富贵女人的面相,在老一辈相书里有一整套说法。古人看一个女人将来能不能享福,先看脸盘子圆不圆。脸圆的女人,古人觉得心宽,心宽的人不容易跟人计较,家里自然和睦,日子过得下去。这种脸在相书上叫满月脸,讲的是像十五的月亮那样饱满圆润,没有凹陷,没有棱角。富贵人家的媳妇,画像里多半是这种脸,画家不会随便画,画的是当时公认的好面相。
额头也很要紧。额头要宽,要高,要光洁,相书上管这个叫天庭饱满。天庭饱满的女人,古人认为出身不差,从小吃穿不愁,家教也好。民间有句老话,说姑娘额头宽,能帮夫。意思是娶了这样的媳妇,男人做事顺当。这话听着玄乎,其实有它的生活逻辑。旧时候相亲,媒人领着男方母亲去看姑娘,老太太第一眼就看额头。额头窄小的,会被认为幼年辛苦,命薄。额头宽阔发亮的,马上被高看一眼。古代大家闺秀要留刘海吗,多半不留,把额头露出来,露得越多越体面。
眉毛讲究细而弯,像柳叶,像新月。眉毛粗浓的女人,古人觉得性格像男人,脾气硬,不好驾驭,婆家不喜欢。眉毛又细又弯的,被看作性情温柔,会伺候人。眉毛还要长,最好比眼睛长出一点,眉尾不能散,不能秃。相书里说眉散财散,眉毛尾部稀稀拉拉,被认为是存不住钱的相。富贵女人画像上的眉,几乎清一色的细弯长,画师按当时的审美画,当时的审美又被相术牵着走,两头互相印证,越看越有道理。
眼睛要含蓄。古代不喜欢大而亮的眼睛,觉得那样的女人心思活络,不安分。要的是眼神安定,黑白分明,看人的时候不飘不斜。相书上叫目光沉稳,主贵。眼皮也有讲究,双眼皮在古代反而不如单眼皮受看重,古人觉得单眼皮的女人性情静,能守家。丹凤眼是极好的眼形,眼尾微微上挑,被称作主威主贵,家里能当家。婆婆挑媳妇,看眼睛是重头戏,眼神乱瞟的,再漂亮也摇头。
鼻子是财帛宫,看富不看鼻子不行。鼻梁要挺直,鼻头要有肉,圆润,不能尖削。鼻头尖的女人,古人认为刻薄,会算计,跟妯娌处不好。鼻头圆厚有肉的,被当作能聚财的相。鼻梁塌陷的,则被认为夫运差,帮不上丈夫。民间还有一说,鼻孔不能外露,露鼻孔的漏财。这些说法今天看没半点科学依据,可当时的人真信,相亲看一眼鼻子,亲事成不成有时候就定在这一眼上。
嘴巴要小,樱桃小口是标准。嘴大的女人,古人说嘴大吃四方,这话一半是玩笑,一半带着忌讳,觉得嘴大的女人欲望大,管不住。嘴唇要有红有润,唇色发白发紫的,被认为是身体弱,福薄。嘴角还要微微上翘,相书说嘴角上弯,一辈子少愁事。笑不露齿是富贵人家的规矩,牙齿倒不嫌大,主要看齐不齐,齿如编贝是夸人的话,牙齿整齐洁白,被看作肾气足,能长寿,能生子。旧时候女人能不能进大户人家的门,生养本事排在第一,所以凡是跟健康挂上钩的面相,统统被划进富贵相里。
下巴要圆润饱满,不能尖。尖下巴如今受追捧,在古代却不受待见,相书把尖下巴叫地阁不全,说这样的女人晚景凄凉,老了没人依靠。下巴圆厚有双下巴的,反而是晚年享福的相。古人看重晚运,认为年轻时吃苦不算苦,老了有福才算真福,所以地阁这个部位分量极重。富贵老太太的画像,个个下巴厚实,腮帮子也有肉,脸型整体上宽下也宽,稳稳当当。
耳朵讲究厚、大、贴。耳朵厚实的女人有福气的说法流传最广,至今还有老人这么说。耳垂要大要厚,像佛耳最好,相书叫耳垂珠圆,主寿主富。耳朵贴着脑袋长的,被认为是安分守己,耳朵支棱着的,被说成性子野。耳白过面也是一句好话,耳朵比脸色还白净,主名望。看耳相有个缘故,耳朵是天生定型的,不像脸型胖瘦会变,古人觉得天生的东西更见命。
皮肤要看气色。面色要白里透红,红润的气色被认作气血旺,家宅安宁。面色枯黄晦暗的,则被当作操劳命。富贵女人不晒太阳,不干粗活,皮肤白是养出来的,白皮细肉跟富贵人家的生活对得上,久而久之,白就成了贵相的标记。相书里说面如满月,色若春花,说的就是这种白净红润的气色。苦命人风吹日晒,皮肤黑糙,面相也跟着被判了低分,说到底,很多富贵相其实是富贵生活刻在脸上的印子,古人倒果为因,把结果当成了原因。

头发也要看。头发乌黑浓密的,古人认为血气足,能生养,是宜家之相。头发枯黄稀疏的,被看作体弱。古代女人梳髻,头发多的人髻梳得大,插得起金簪玉钗,发髻的分量本身就带着身份感。秃发稀髻的女人,出门都抬不起头。
脖颈也有讲究。颈要圆润,不长不短,脖子太细太长的,相书说主贫。肩要平而厚,溜肩的被认为是担不起家事的相。古代画像里富贵女人的肩颈,全都画得丰润,线条柔和,没有一根突出的骨头。
手相女看的是手软。手软如绵的女人,一世不缺吃穿,这句老话很多人听过。手软皮细,说明不干粗活,十指不沾阳春水,本身就是富贵的表现。手背露筋,掌心硬茧,则是劳碌的记号。古人把这个也归到面相手相里,其实是把生活境遇直接当成了命运凭证。
腰要圆,臀要厚。腰细臀削的女人,在古代相书里不讨喜,被说成无子无靠。腰臀丰厚的,被认为坐得住胎,生得出儿子。古代重男轻女,能不能生出儿子决定一个女人在家族里的地位,所以相书上凡是主生育的部位,全都抬高身价。富贵人家的太太,画像里一个个腰圆体阔,画家不敢把主母画瘦,画瘦了主家不高兴。
走路的样子也归进相里。步子要稳,要缓,不能急,不能蹦。走路像风摆柳的,被说成水性;走路沉稳的,被看作能持家。富贵女人走路慢,是因为衣裳重,裙长曳地,头上钗环压着,快不起来。慢条斯理的步态成了贵态,穷家女人赶集下地,走路带风,反倒被归进劳碌相。
说话的声音也看。声音要细要柔,丹田气足的声音主贵。嗓门大声音粗的,被认为压夫,克家。富贵女人说话轻声细语,是教养出来的,也被算进了面相命格里。
把这些说法摆在一起看,能发现一个明显的规律。所谓富贵女人的面相,几乎全是一个模板,圆润,饱满,白净,丰厚,安详。这个模板不是凭空画的,它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样子。吃得好,脸圆;不干活,手软;不见太阳,皮白;心情安定,眼神稳。相术把富贵生活留下的身体痕迹成相,再反过来用这套相去预测谁将来富贵。媒人看了额头鼻子,觉得这姑娘命好,其实看的是这姑娘娘家如今过得好不好。娘家好的,嫁妆厚,嫁过去起点就高,将来享福的把握自然大。所以古代面相术有它歪打正着的准头,不是脸真的预示命运,是脸背后的家境预示了走向。
穷人家出美女,相书上也有说法,叫红颜多薄命。穷家的姑娘再漂亮,晒黑了,手粗了,走路快了,声音高了,一条条对不上富贵相,命就判薄了。这个判法当然残忍,它把底层女性的辛苦说成了命该如此,让人认命,别挣扎。相术在古代能大行其道,一半靠着人们的迷信,一半靠着这套自我实现的逻辑。说是富贵相的女人,因为被认为命好,被富家挑中的机会多,真的进了富家,命真好了,回头一看,相术果然灵。说是薄命相的女人,没人愿意聘,嫁得差,日子苦,回头一看,相术还是灵。循环一圈,谁都挑不出毛病。
时代一变,这套东西就露了底。如今没人靠额头挑媳妇,可面相里的某些审美留了下来。脸圆有福,耳垂大有福,这些话还有老人念叨。年轻人则反过来,追尖下巴,追高鼻梁,追大眼睛,放在古代相书上,这套长相得被判成克夫劳碌晚景凄凉。同一张脸,隔了几百年,命格一升一降,全看当时的人信什么。这最能说明问题,面相定不了命,定命的是说话的人手里的那杆秤。
古代富贵女人的面相,说到底是一张富贵生活的成绩单,被古人拿错当成了预告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