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心长痣,在相书里被排在富贵痣的第一位,老一辈人把它称作“天中藏珠”,意思是这颗痣藏在头发底下,平常看不见,掀开头发才能找到,越是不轻易露出来的东西,越是值钱。
这种说法流传得非常广。清朝民间抄本里记过一个故事,说江浙一带有位布商,五十岁上才发家,发家之前穷得连老婆都娶不上。后来一位走街的相士路过他家门口,看见他在井边打水,让他摘了斗笠,扒开头顶的头发看了一眼,当场就说这人晚运极旺,四十岁之前是熬,四十岁之后是收。布商后来贩运绸缎,果然在五十二岁那年赚下三进的大宅子。这类故事在相书里数量极多,真假没人考证,但它说明一件事,古人把头顶痣看得非常重。
为什么头顶痣排在第一。古人的想法很简单,头顶是一身之顶,天灵盖所在的位置,相学里管这块区域叫“天中”,认为它离天最近,能接到天上下来的气。痣长在这个位置,就被解释成天生带来的福气,好比一颗珠子缝在帽子最里面,外人瞧不见,自己心里有数。如果痣的颜色黑亮,形状圆润,摸上去平整不凸起,相书上就叫它“吉痣正色”,评价还会再高一层。
排在第二位的是眉毛里藏的痣。这个说法有个专门的名字,叫“草里藏珠”。眉毛是一丛草,痣是草底下埋的珠子,草越密,珠子藏得越深,将来的成就就越大。左眉藏痣主财,右眉藏痣主权,男的右眉有痣被认为能在职位上往上走,女的左眉有痣被认为嫁得好、守得住家产。这个说法在广东、福建一带尤其流行,老一辈人给孙子相面,第一件事就是把孩子的眉毛扒开看一遍。
眉毛里的痣还有一条更细的讲究。痣必须藏在眉毛中间的部位,藏得看不见才算数,如果痣长在眉尾外侧,露在外面,那就不叫草里藏珠了,相书上管它叫“眉尾散”,反倒算作操劳的记号。同样的痣,位置挪了半寸,解释就完全掉了个头。从这个细节能看出来,相书对痣的判断标准极其依赖位置,差一点都不行。
耳垂上的痣排在第三。民间说法是耳朵主寿,耳垂主福,耳垂厚的人有福气,耳垂上再长一颗痣,那就是福上加福。更细的分法是分左右,左耳垂的痣主财,右耳垂的痣主寿,两边都有的人,相书上给了个说法叫“双珠守门”,属于少见的配置。佛寺里的塑像耳垂都做得又长又厚,有人就借这个说事,说佛耳上要是点颗痣,那痣就是福气的封印,封得越牢越好。
耳内的痣比耳垂的痣还被看重。耳孔里、耳廓后面长痣,民间叫“智内藏”,认为这样的人心思深,学问藏在肚子里不外露,年轻时候看不出什么,年纪越大越显出本事。相书上说这类人“少年平平,中年见喜,晚岁安稳”,三个阶段拆开看,每一个都不算惊人,合在一起就是一辈子不走下坡路,古人认为这比大起大落要强得多。
下巴附近的痣专门管田宅。相学把下巴一带叫“田宅宫”,认为这个区域管一个人这辈子能不能置下不动产。下巴圆润饱满,再加上一颗色泽好的痣,就被解释成“地阁丰盈,田宅有记”,翻译成大白话就是,这个人名下的地和房子不会少。年纪越大,这个位置的痣越被认为灵验,因为置办田宅本来就是中年以后的事。
额头正中的痣,古书里叫“天庭珠”。天庭饱满已经是好相,正中再长痣,就说是文曲星的记号,主读书聪明,考试能考出来。科举时代这个说法最受追捧,凡是家里孩子额头正中有痣的,父母必定让他念书,觉得这是老天爷提前发的录取通知。额头七痣就更稀罕了,相书里叫“七星照额”,说这样的面相千年难遇,历史上被安到过几个开国皇帝头上,真假无从查证。

鼻子上的痣分两种讲法。鼻头有痣叫“财帛有门”,鼻子是财帛宫,鼻头圆润加一颗好痣,被认为聚财聚得牢。但鼻翼上的痣说法就坏了,鼻翼是财帛宫的两扇门,门上破了洞,财就存不住,赚多少漏多少。同样是鼻子上的痣,鼻头的是宝,鼻翼的是漏,一寸之差,评价天上地下。
手心里的痣被说得神乎其神。民间说法是手心藏痣的人一辈子不愁吃穿,手里握的东西丢不了,握住了就是自己的。手背上的痣稍差一点,叫“掌外有余”,主奔波中得财,钱是跑出来的,不是坐等来的。更玄的说法是,手心有痣的人前世跟人有一段没结完的缘分,这颗痣是前世的心愿落在今生的手上,所以手心痣又被叫做“缘定之痣”。这个浪漫化的解释流传到今天,成了小说和电视剧里常用的桥段。
胳膊上的痣也有名目。上臂内侧的痣叫“内藏贵”,主中年以后身份抬升。手腕内侧的痣叫“进财纹上点”,说这样的人会理财,钱到手里能生出钱。左胳膊主内,右胳膊主外,左胳膊的痣主家里帮衬,右胳膊的痣主外面贵人,这种一分左右的讲法在痣相体系里到处都是,几乎每个位置都要分一次左右,各配一套说法。
脚底板长痣,说法最夸张。一颗主财富,两颗主权势,七颗就是“脚踏七星”,相书上说这是帝王之相,天下最贵的配置。传说里被安上脚踏七星的人不止一个, stories include 朱元璋。民间讲朱元璋逃难的时候躺在庙里睡觉,被人看见脚底七颗痣排成勺子的形状,正是北斗的排法,看的人当时就跪了。这个故事明代笔记里抄来抄去,版本很多,细节对不上,但“脚踏七星,能掌千兵”这八个字流传了下来,一直到今天还有人讲。
脚背上的痣和脚底的痣说法不一样。脚背有痣叫“马不停”,主一辈子奔忙,停不下来,赚的是辛苦钱。脚趾上的痣分脚趾头和脚趾缝,趾头上的痣说主旅行运,一辈子走的路多,见的地方多,趾缝里的痣相书上叫“漏”,说财从趾缝里漏出去,存不住钱。同样是长在脚上,脚底板被捧上天,脚背和趾缝被打入另册,位置的决定权大过一切。
后背正中的痣,叫“背有靠山”。后背是人的后方,长年看不见,痣长在脊柱正中,就说这个人一生有靠,做事有人托底,年轻时靠父母,中年靠朋友,晚年靠儿女,一辈子背后不空。后腰上的痣另有讲法,说主不动产,痣在后腰的人适合置地置房,财放在田宅上比放在钱庄上牢靠。古人重田产轻浮财,所以这个位置的评价一直不低。
锁骨附近的痣,男女讲法分得很开。锁骨正中的痣说主人缘极好,走到哪里都有人愿意搭把手,饭桌上永远有他一双筷子。相书里叫“近贵得食”,意思是靠近贵人,分得到贵人的余惠。女的锁骨有痣,旧说法里评价偏负面,说是操劳的记号,但这个说法近代被翻了个面,新的解释改成了“劳而有得”,忙是忙,忙出来的都是自己的。同一颗痣,前后两套解释都能自圆其说,这恰恰说明痣相本来就是人编出来的话本。
痣的颜色和形状比位置还要紧,这是相书里反复强调的一条。好痣的标准是黑得发亮,像漆,凸起来像豆,圆得像珠,边缘清楚,上面还长几根毛的更佳,痣上长毛被称作“毛上加冠”,福上添福。坏的痣是灰的、褐的、发蓝的、边缘模糊的、一长一大片的,相书里统统归为“浊痣”,长在再好的位置也不算数。所以相士看痣,先看色再看位,色不正,位再好也白搭。
红痣单独成一类。相书里管红痣叫“朱砂痣”,说红的比黑的更贵,红痣主贵气,黑痣主财富,一个是官一个是钱。胸前有朱砂痣,古人的说法叫“心怀朱砂”,认为是心口有一团火,做事有热肠。鲁迅在小说里写过阿Q调戏尼姑时提到人家脸上的疤,也写过别人议论祥林嫂额角的伤,民间对面上一痣一疤的在意程度,从这些细节里能看得很清楚,痣在旧时中国人的日常判断里,是一样正经被当回事的东西。
这些说法有没有道理,得看从哪个角度问。相学的角度自有一套闭环的解释,位置、颜色、形状、男女、左右,每一条都能讲通。医学的角度完全是另一回事。皮肤科把痣分成交界痣、混合痣、皮内痣三类,交界痣平滑不长毛,皮内痣凸起常带毛,相书里夸的“凸如豆、长毛”的好痣,恰好就是皮内痣,属于成年人最常见、最稳定的一类。手掌、脚底、腰部这些天天被摩擦的部位,医学上恰恰是要留心观察的部位,交界痣反复受摩擦就有恶变概率,这条写在皮肤科的教科书里,写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