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在很多老人看来是一件比当年参加工作还要要紧的人生大事。操劳了三十几年或者四十年,一旦离开原先的单位,每个月的进项就不再是工资,而是转成了养老保险金。很多人把这笔钱看成是自己往后岁月的底气,所以老辈人经常讲的退休纳财择日,就成了极为讲究的一个环节。所谓纳财,在传统的老黄历当中,并不单单指经商营业或者发大财,它更多的含义在于把分散在外的财物收归自己的库房,把往后吃喝不愁的口粮钱稳稳当当地落实在账头上。有关于纳财的日子,古人了不少经验,认为时间本身带有不同的气场,如果能选在一个契合自己生辰八字的日子里办理资金手续,或者把第一笔退休金转存好,就能在心理上以及气运上讨一个好彩头,保佑往后的日子衣食无忧。
在老黄历的建除十二神体系里面,纳财这个动作最讲究天时地利。古人把每一天的值日神煞分成了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如果要办理退休纳财,最适宜选的日子排在前面的就是满日以及成日。满日代表着丰收,代表着圆满,把满日作为退休领钱或者开户的日子,寓意着往后兜里的钱财永远是满当当的。成日则代表着水到渠成,意味着职场生涯圆满成功,往后的安稳岁月顺利铺展。除了这两个日子,定日也是极好的选择。鉴于定日带有一种安定、稳固的特性,把养老的本钱在这一天固定下来,就象征着财产不会轻易损耗,晚年的生活能够安如磐石。相反,有一些日子是绝对不能碰的,比如破日以及闭日。破日带有一种破败、耗散的气场,如果老人在破日当天把存单办了,或者在破日签署养老金协议,就很容易给心里添堵,甚至往后容易遇到家里漏财、破财的烦心事。闭日则意味着闭塞不通,财气无法入库,死气沉沉,也不适宜用以办理这些开创晚年福泽的大事。
除了建除十二神,挑选退休纳财的吉日,还必须把老人的生肖属相考虑周全。很多老人只看黄历上写着宜纳财,就马上动身迈出家门办业务,结果返家之后反而憋着闷气,这就是因为忽略了地支相冲的缘故。民俗择日里面有一条铁律,那就是吉日绝对不能冲克本人的生肖日支。打个比方,如果老人在属相上是属马的,那么在老黄历上只要看到地支是子日,不管上面写着多么吉利的大黄道吉日,都绝对不能选,因为子午相冲,冲则容易散,冲则容易引起是非口舌。如果要选,就要选契合自己六合或者三合的日子。比如属马的人,挑选寅日、戌日或者未日,把事情定在这些日子里,就容易得到贵人的相助,办手续也会顺顺当当。还有就是天乙贵人日,在八字命理当中,天乙贵人被看作是至高无上的逢凶化吉之星。如果老人能够依靠测算,找出自己年干或者日干对应的贵人方位以及吉日,把退休纳财的手续放在贵人日办理,在心理层面上就能获得极大程度的安全感。
再往深处推究,择日学里头还讲究一个纳财时遇禄神。古人把命里的天禄看得很重,常说命中带禄,衣食丰足。每一个人依照出生的年干不同,都有专属于自己的禄位地支。比方说甲木年出生的人,禄位在寅;乙木年出生的人,禄位在卯;丙火以及戊土年出生的人,禄位在巳;丁火以及己土年出生的人,禄位在午;庚金年出生的老人,禄位就在申;辛金出生的老人,禄位就在酉;壬水年出生的老人,禄位就在亥;癸水年出生的老人,禄位则在子。如果老人在挑选退休纳财吉日的时候,不仅把建除十二神的满日或者定日选上了,并且这一天的日地支恰巧契合自己的本命禄神,这就叫做日坐天禄。在这一天把退休账户设立好,把第一笔养老金纳入掌心,象征着把自己一辈子的食禄稳稳接续上了。这种天禄日对于退休之人而言,气场极为温厚平和,既不张扬,也不容易被外邪冲撞,最适宜用来守住老本。
现代人退休纳财,形式已经跟旧时代把白银装进瓦罐埋进地里大有差异了,现在的钱财都是数字符号,都在银行卡以及社保卡里面流转。可是老一辈人骨子里的仪式感并没有丢。第一件大事,就是把社保金融卡或者专属的退休养老金银行卡激活。很多老人在办完退休审批手续之后,单位的办事员把卡片交到手中,老人不会马上用,而是把卡片放在红布包里面,等选好的黄道吉日再带到银行柜台去激活。在挑选好的那天清晨,老人把身上的衣衫换洗干净,整整齐齐地迈出家门。柜台上的业务人员把账户开通并且把密码重置,老人往里面存进第一笔带有吉祥寓意的整数,比如六百元或者八百元,象征着把财气纳入这个专属的养老水库。这种做法在民俗里叫做开水闸以及蓄水生财。鉴于退休金是一月一发的固定长流水,老人把流水卡在吉日吉时激活,就相当于把晚年生活的源泉给彻底开启了,心里自然觉得妥帖、踏实。
除了社保卡里面的基础养老金,很多退休人员在离开岗位的时候,还会有一大笔住房公积金一次性销户提取,或者有一笔企业年金、职业年金的结算。这笔钱对于大部分工薪阶层来说,是一生中少有的一大笔现金进账。在处理这笔大额资产的时候,择日的讲究就更深了。老人们通常不会把这笔钱随意散放,而是打算把这笔资金转存为大额存单,或者购买稳妥的国债。选定办理这项业务的日子,通常需要避开岁破以及月破。所谓岁破,就是跟当年的太岁地支相冲的日子;月破则是跟当月的月建相冲的日子。在破日动用大额钱财,被老辈人认为是在财帛宫上开了个漏洞。如果选在一个带有天德或者月德贵人照拂的吉日,把大额公积金转入定存账户,并且把纸质存单打印出来,老人把存单带回居室妥善安放,这就完成了现代意义上的纳大财。很多老人在这天还会特意选在上午的辰时或者巳时,也就是早晨七点到中午十一点之间,因为这个时间段是日出东方、阳气蒸蒸日上的时辰,适宜把钱财落袋为安。
在吉日把退休款项办妥之后,回到家里还有一系列老辈人流传下来的规矩。老人回到家,不会随手把银行卡、存折以及印章扔在茶几上,而是要在吉日当天把这些财务凭证安置在家里最稳妥的财位上。按照传统的住宅堪舆讲究,每所房子的进门对角线位置通常被看作是明财位。老人会提前一天把财位打扫得干干净净,绝对不堆放扫帚、垃圾桶或者杂物,因为污秽之气被认为会阻碍财气聚合。在选定的纳财吉日把财物带进门之后,有些老人会把存折以及社保卡放在一个红色的木盒子里,木盒里面还会垫上一张红纸,甚至压上八枚崭新的铜钱或者硬币。老人把盒子端端正正地放进卧室大衣柜的最深处,或者安放在保险柜当中,这个动作在民俗当中被称为锁库。把钱财锁进库房,就象征着这笔辛苦了一辈子换取的养老资金能够安安稳稳地守住,不会因为儿女的无度索取或者市场上莫名其妙的骗局而白白流失。
很多退休老人还会顺带把家里的米缸以及冰箱塞满。在民俗的逻辑当中,纳财从来都不局限于纸币或者黄金,粮食与水才是人生最根本的财禄。在选定好的退休纳财日那天,老人早早走到粮油店,买上一袋沉甸甸的新大米,把家里原本半空的米缸倒得满满当当,并且在米堆顶部压上一个小红封,里面装上一小片玉石或者两枚硬币。这在老规矩里面叫做压缸福。办完这些之后,老人还会把厨房里的水壶盛满清水,把火点着烧开,听着水壶在灶台上咕嘟咕嘟作响,水汽在大厅里弥漫开。这一整套把粮食装满、把净水烧开的动作,与银行账户里的资金入账遥相呼应,构成了极具人间烟火气的纳财仪式。老人看着满满当当的粮食以及存折,心里就会生出一种极大程度的笃定感,觉得自己的后半辈子有了着落。
有些家底稍厚实一些的退休人员,在办完手续之后,还想着把一部分资金转化成看得见、摸得着的硬通货,比如到金店购买金条,或者购置一处适宜养老的小居所。这种大宗资产的转化,在传统观念里同样归属于大纳财的范畴。购置黄金在老人看来是藏金纳福,挑选的日子必须契合五行相生的道理。如果老人的八字喜金,那么挑选一个土旺或者金旺的日子,比如戊申日、己酉日或者庚申日,把现金换成金条,带回居室收好,这就是用土生金、金金相和的妙法。如果要购买养老房产,签署房屋过户合同或者交纳首付款,那更是一件关乎晚年安宁的大事。老人往往要避开四绝日以及四废日。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的前一天被称为四绝日,在天地气场交接转变的当口,气运最为紊乱,如果在这一天签约,往后房产容易产生纠纷或者住着不顺心。四废日则是四季当中五行死绝的日子,更是办什么事都难以成功。老人把签约日期定在天赦日或者月德合日,依靠这些大吉神的力量化解一切凶险,签约的时候手拿红笔,一笔一画把名字签在合同上,老人心里才觉得底气十足。

除了这些大日子的挑选,挑选纳财日子的时候还必须避开红沙日以及杨公忌。在民间老宿儒的口诀里,红沙日被看作是破碎漏水的恶煞,正四七十月见子日,二五八十一月见丑日,三六九十二月见辰日,这些都是红沙流年煞。如果选在红沙日纳财,老人手里的养老金就仿佛装进了漏斗里,莫名其妙就会因为生病、修房或者亲戚借钱而消耗一空。杨公十三忌更是民俗里头极有分量的凶日,相传这些日子天地阴阳之气颠倒,哪怕是再硬的命格,碰上了也难免惹一身麻烦。因此只要老皇历上标明了杨公忌,哪怕上面同时写着宜开市,老人也坚决不会把退休金的开户手续安排在这一天。这种避忌并不是懦弱,而是老人们在漫长的人生磨砺中培养出来的一种敬畏心,在退居幕后的人生节点上,他们更愿意把所有事情办得四平八稳。
选好了纳财的黄道吉日,并不算大功告成,还必须把一天当中的十二个时辰划分得清清楚楚。同一天里面,时辰不同,值日的神煞也是截然不同的。在择日学里面,这就叫做日吉不如时吉。即便这一天是大吉日,如果不小心撞上了凶险的时辰,事情也容易办得磕磕绊绊。通常在纳财这件事情上,老人最推崇的就是青龙、明堂、金匮、宝光这几个黄道吉时。如果把取钱或者存钱的时间安排在早晨七点到九点的辰时,或者中午十一点到一点的午时,老人就会觉得阳气充盈。尤其是辰时,辰在十二支里面代表水库,也是草木沾带朝露生机盎然的时刻,把养老存单在辰时办妥,在民俗隐喻中就叫龙归大海、库门大开。老人在早晨洗漱完毕之后,吃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等到辰时或者巳时的钟声敲响,手里把装有各种证件的小布袋拿好,迈开脚步稳稳当当地走出家门,按照预先算好的路线前往办事大厅,中间既不抄容易迷路的小道,也不理会路边搭讪的闲散人员,心无旁骛地把钱财手续落定。
如果细究起来,老人纳财择日的时候,还极其在意天干相合的妙处。在八字学说里,天干五合代表着和谐、聚合以及不争不抢。甲己合化土,乙庚合化金,丙辛合化水,丁壬合化木,戊癸合化火。如果老人的出生年份是甲木年,而纳财选的日子偏偏是己土日,天干相合就意味着钱财与自己有情,自己能把这笔钱牢牢拿住,别人抢不走也算计不去。如果是乙木年出生的老人,选在庚金日纳财,乙庚合化为金,金恰巧又是财气的象征,这就属于合财入库的极佳格局。老人依靠这些天干五合的规律来挑日子,其实是把天地造化的规律嵌进自己生活的细节里。老人不图靠这些日子发暴富之财,图的就是合住自己的福分,让辛苦半生的所得不至于在晚年风吹雨打中散了架。
值得注意的是,老辈人在讲究退休纳财择日的时候,还有一个极为关键的前提动作,那就是必须把退休之前的旧账彻底清算干净。在民间观念中,一个人要纳进崭新的晚年财气,自己的容器就必须保持干干净净。如果身上还背负着乱七八糟的外债,或者别人欠自己的银钱迟迟没有了结,那么纳财的日子选得再好,效果也会大打折扣。所以在退休正式办妥纳财之前,老人通常会挑一个除旧布新的日子,在老黄历上也就是带有除日或者破日性质的日子,把该还朋友的借款一分不少地还回去,把外头拖欠自己的小款项也要回来。这种做法叫做干干净净退下来,清清白白进财门。当债务关系全部斩断之后,老人身心轻松,随后挑选一个满日或者纳财日,把崭新的退休金迎进家门。这种仪式不仅让老人告别了过去的职业纠葛,还在心理层面上画出了一条分明的分界线,把下半辈子牢牢地托付给安宁与清闲。
在我国幅员辽阔的土地上,南北方对于退休纳财择日也有着各自有趣的细微差异。北方的老人在选定纳财吉日之后,讲究在办事返家之后吃一顿饺子,把包着肉馅的饺子整齐地摆在案板上,这叫包住福气、捏紧财库,存折放进衣柜之前,还要把存折在灶王爷神龛前或者祖先牌位前轻轻晃一晃,口中念念有词,感谢岁月周全保佑自己平安退休。而南方的老人在吉日纳财,则格外讲究水的气象。南方的习俗认为水主财,在选好的纳财日早晨,老人会把家里的水缸或者纯净水桶打得满满的,甚至把茶壶里面的水烧得滚烫沸腾,象征着财源滚滚、薪火相传。到银行把退休金落实之后,南方老人还喜欢顺道买一盆长势旺盛的绿植带回家,比如富贵竹或者金钱树,把绿植安放在堂屋的向阳处,把红绳拴在枝条上,象征着退休之后的养老俸禄像树木一样常青不凋。这些差异虽然在形式上各有千秋,但内核完全一致,那就是依靠择日的规矩,把辛勤一生的果实敬重而郑重地收拢起来。
在具体挑选日子的时候,还有不少民间歌诀在老人之间口口相传。比如有关于四季纳财适宜日期的口诀讲道:春纳甲乙木生荣,夏进丙丁火正红,秋收庚辛金满库,冬藏壬癸水融融。这首口诀的意思是说,如果老人的退休手续恰好赶在春天办妥,那么在开办退休存单的时候,挑选带有甲子、乙丑、甲寅、乙卯的日子格外适宜,因为春木逢春,生气盎然;如果赶在秋天办退休纳财,挑选带有庚申、辛酉、庚辰、辛丑的日子就极具聚拢之力,因为秋天是金气肃降收敛的时节,庚辛金代表着坚固的金属与钱币,把这笔养老金在秋金当令的日子里锁进账头,就最能契合天地闭藏的道法。老人们把这些朗朗上口的歌诀写在香烟壳的纸背上,或者夹在厚重的老字典里,隔三差五翻看核对,生怕哪一步选错了坏了气运。
对于许多退了休的知识分子或者老干部来说,他们嘴上或许不公开宣讲这些神煞套路,但真到了去银行办大额转存或者签字确认养老待遇的那一天,心里依然会暗暗挑选一个心仪的时间节点。他们往往会挑选一个特殊的日子,比如自己的入党纪念日、当年的进厂纪念日,或者挑选一个带有六或者八的双日子。这种做法在民俗学家眼里,同样是择日纳财的一种现代化变体。不管是看老黄历上的青龙白虎,还是看现代历法中的吉祥数字,人到了退休这一步,都需要一个庄严的节点来给自己四十年的劳动生涯画上句号。把养老钱在这一天郑重其事地清点好、交接好、存储好,老人才能放下肩头沉重的担子,真正开始过起弄花喂鸟、含饴弄孙的平静生活。这种对日期的挑剔,本质上是对自己劳碌大半生的深切体恤,也是对安享晚年生活最朴素的期盼。
选定了好日子,具体的出行方位与路线在老规矩里也马虎不得。有些老人甚至会根据当天的喜神与财神方位来决定怎么出门。如果当天的财神在正东,老人走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宁愿先往东边溜达几百米,绕过一个十字路口,再去往位于北边的银行网点,老人们管这叫做迎财神。在去银行的路上,老人极其忌讳碰上红白喜事出殡的车队,如果远远看见有抬着白花丧圈的人群,老人会马上转过身避开,或者拐进旁边的杂货铺买包糖块,借着甜味把晦气冲散,然后再去办自己的存款手续。在他们看来,退休纳财是一辈子的大喜事,容不得半点哭丧晦气沾染。如果一路上顺顺当当,连着碰上几个绿灯,办业务时窗口办事员又笑容满面态度和蔼,老人走出银行时脚步都会轻快很多,认为这是天地神明对自己后半生清福的应允。
邻居张大爷上个月刚办完六十岁退休手续。他为了选一个纳财的日子,专门把老黄历翻看了三四天,最后挑中了农历八月十六这个既是成日又是天德合的星期四。张大爷早早就把穿了几十年的工作制服叠放整齐收进大木箱,换上了一身闺女给他新买的深蓝色夹克衫。到了上午九点整,正值巳时吉刻,他拿着红布袋装好的身份证以及退休审批表,准点走进了建设路那家老银行的营业厅。大厅里排队的人不多,张大爷坐在柜台前的转椅上,把材料递进防弹玻璃窗口,办事员敲击键盘的啪啪声听着让人格外安心。当办事员把崭新的存折以及一张金黄色的社保卡递出窗口,并且对他说了一句恭喜老同志光荣退休的时候,张大爷双手把存折接入手中,放在掌心里反复摩挲了好几遍。迈出银行大门,外面的太阳照得整条街道暖洋洋的,张大爷把存折严严实实揣进夹克衫内侧的贴胸口袋里,拐进路边的便民生鲜超市,挑了二斤刚起锅的热豆腐以及一块新鲜的五花肉,准备返家烹煮一锅热气腾腾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