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手在手上看不出任何富贵的影子,它其实是一种发生在手部的湿疹,医学上叫作手部接触性皮炎,因为过去常年在厨房里操劳的主妇得这个病的人多,才被民间起了这样一个带着自嘲味道的名字。它的长相并不复杂,概括一句话就是手掌皮肤变干、变粗、脱皮,还伴随细小的裂口。下面把这种皮肤问题的外观变化、发展过程、产生的缘故以及日常护理的要点逐一讲清楚,让大家看一眼就能认出它,也能明白该拿它怎么办。
先从最早的阶段说起。富贵手刚冒头的时候,外观变化非常细微,多数人会以为只是皮肤有点干。这时候手掌的皮肤开始失去光泽,摸上去不再细腻,有一种发涩的感觉,指纹的纹路显得比平时清晰。皮肤表面可能出现轻微的脱屑,白色的细小皮屑附着在掌心以及指腹上,像一层薄薄的浮灰,洗完手以后更加明显。有的人还会觉得掌心发紧,尤其是碰到水或者洗洁精之后,紧绷感加重,甚至有一点刺痛。这个阶段的皮肤还没有明显的红肿,裂口也没有出现,所以最容易被忽视,很多人就是在这个时候继续天天接触洗涤剂,硬生生把小问题拖成了大问题。
如果外界刺激一直不停,富贵手就进入第二个阶段,外观上的变化开始扎眼了。手掌的皮肤明显变厚、变粗糙,角质层增生,摸上去像砂纸一样,掌纹加深,整个手掌看上去比正常人老了好几岁。皮肤表面的脱屑增多,皮屑变成一片一片的,边界不清楚。皮肤的颜色也有改变,正常手掌那种微微透红的血色逐渐消退,变成苍白或者淡黄色,看起来干燥、晦暗、没有生气。指腹的位置因为每天接触东西最多,往往最先变得粗糙,指纹几乎被磨平,指纹变浅甚至消失,摸东西的时候感觉迟钝。这个阶段瘙痒感开始明显,一阵一阵地发作,尤其到了晚上或者天气干燥的时候,痒得人忍不住想把整只手搓一搓、挠一挠,越挠皮肤越厚,越厚就越痒,形成恶性循环。
再往后发展,就到了最典型的阶段,也就是老百姓一眼能认出来的那种长相。皮肤干裂,出现细小的裂口,裂口先从指尖开始,沿着指纹的方向一条一条地裂开,深浅不一。浅的裂口只到表皮层,看起来像细小的白线,碰水的时候有点刺痛。深的裂口能到达真皮层,出血,结痂,疼痛感强烈,尤其是指腹最外端的裂口,一碰就疼,拿筷子、拧毛巾、系扣子这些动作都受影响。裂口周围的皮肤发红、发硬,边缘翘起,裂口反复裂开又反复愈合,久而久之形成老皮,像茧子一样硬邦邦地贴在指尖上。冬天的时候最严重,冷空气加上干燥,裂口加深,有的人十个手指尖全都裂开,每根手指缠着胶布,这就是富贵手最狼狈的样子。
除了手掌和指尖,指缝以及手背也可能被波及。指缝的皮肤发红、脱皮,严重的还会渗液,出现糜烂,这时候就不是单纯干燥的问题了,可能合并了真菌感染或者其他类型的湿疹,需要医生当面判断。手背的皮肤相对薄一些,长湿疹的时候红肿更明显,可能出现小水疱,水疱干了以后结痂脱皮。指甲也会遭殃,长期的炎症会连累甲周皮肤,指甲失去光泽,变得凹凸不平,表面出现横纹,甲床周围红肿。所以说富贵手的长相不是单一的一副面孔,它随着阶段不同、部位不同、有没有合并感染,呈现出多种模样,但核心的外观特征始终是干、粗、厚、裂这四个字。
为什么手会变成这个样子,缘故主要在于皮肤屏障被反复破坏。手部皮肤的皮脂腺本来就少,尤其是掌心以及指尖几乎没有皮脂分布,全靠汗液以及角质层里的天然保湿因子维持水分。皮脂就像一层看不见的保护膜,缺了这层膜,皮肤锁不住水分。如果一个人天天沾水、碰洗衣粉、碰洗洁精、碰消毒液,这些碱性物质以及表面活性剂就会把皮肤表面仅存的油脂清除干净,还会破坏角质细胞的排列结构。角质层一垮,水分蒸发加快,皮肤变干;干燥的角质层变脆,弹性下降,稍微一用力就裂开。所以说富贵手本质上是一种物理化学损伤长期累积的结果,而不是营养缺乏,也不是所谓的血液有问题,更不是什么遗传病。

哪些人容易得,也有规律可循。常年做家务的人排在第一位,洗碗、洗衣、拖地,一天洗手十几次,洗涤剂反复刺激,主妇们首当其冲,这也是富贵手这个名字的来历。其次是美发师、厨师、医护、保洁、修理工这些职业人群,他们或者长期碰水,或者接触染发剂、清洁剂、机油之类的刺激性物质,手部皮肤几乎得不到喘息的机会。再者就是洗手太勤太用力的人,有人一天用肥皂洗手二三十次,还喜欢用热水烫,觉得烫一烫才干净,实际上热水把油脂洗得一滴不剩,皮肤屏障彻底垮掉。季节也有影响,秋冬两季空气湿度低,皮肤本来就缺水,再叠加日常的刺激,富贵手在这个时候发作率以及严重程度都明显上升。
诊断上,富贵手主要依靠外观判断,皮肤科医生看一眼典型的干裂、脱屑、增厚,再问一问职业以及接触史,基本就能确定。但有几个病容易跟它混淆,需要当面鉴别。一个是手癣,也就是手部的真菌感染,手癣经常先从一只手开始,边缘清楚,逐渐向外扩大,做个真菌镜检就能分辨。另一个是汗疱疹,它长在手掌以及指侧,特点是深在性的小水疱,密密麻麻,瘙痒剧烈,水疱干了以后脱皮,但一般不会裂口出血。还有银屑病、扁平苔藓等,外观上各有特征。如果裂口长期不愈合、渗液不止、范围持续扩大,就必须到医院就诊,排除其他问题,不能自己在家里硬扛。
护理的核心就两个字,保湿,再加上四个字,减少刺激。保湿讲究方法,凡士林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它不会被皮肤吸收,而是覆盖在表面把水分锁住,洗手之后马上擦,睡前再擦一次,擦厚一点,戴上棉质手套睡觉,一晚上下来裂口能软不少。尿素软膏对付增厚的角质效果好,浓度百分之十左右适宜日常用,角质特别厚的可以用更高浓度,但要在医生指导下用。洗手这件事必须改,一天洗手的次数控制在必要范围以内,能不碰水就不碰,必须碰的时候戴上橡胶手套,手套里面最好再衬一层棉手套,防止汗液闷在里面刺激皮肤。水温用温水,别烫,别用碱性肥皂,用温和的洗手液或者干脆只用清水。洗碗、洗衣必须戴手套,很多人嫌麻烦,说戴手套不利索,结果裂口一层叠一层,得不偿失。
裂口已经比较深的,可以用水杨酸软膏或者含有肝素成分的药膏促进愈合,疼痛厉害的裂口在擦完药以后用医用胶布把两侧皮肤拉拢固定,能明显减轻疼痛,也给裂口一个安静愈合的环境。瘙痒明显的,短期外用弱效的糖皮质激素药膏能够压制炎症,但激素药膏不宜长期大面积用,连续用一两周之后要逐步停用,具体听医生的。口服抗组胺药可以帮助止痒,改善睡眠。顽固的病例,医生还可能建议光疗等其他手段。市面上各种偏方,比如用醋泡手、用盐水烫洗、拿蒜擦,一个都不能信,这些东西刺激性极强,往裂口上一上,等于往伤口上撒盐,只会加重。
生活习惯上还有几个细节值得留意。冬天出门戴手套,别让冷风直接吹手。洗衣服尽量用洗衣机,减少手洗的次数。必须手洗的小件衣物,戴手套操作。做家务的时候分清先后,把需要碰水的活集中干,干完一次洗一次手,比零零散散洗十几次手对皮肤友好得多。饮食方面,保证正常喝水,适当补充富含维生素以及必需脂肪酸的食物,对皮肤整体状态有帮助,但别指望吃某一样东西就能治好富贵手,皮肤屏障的修复归根结底靠的是减少刺激加持续保湿,这两个动作一天都不能断。
有人问富贵手能不能断根,这个问题的答案很实在。如果刺激源头能彻底避开,皮肤屏障用几个月时间慢慢修复,富贵手可以完全恢复,皮肤重新变软、变滑,裂口消失。但这个病没有所谓的终身免疫,只要重新回到天天裸手碰洗涤剂的日子,它马上卷土重来。临床上反复发作的患者,几乎全是护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症状一好就把手套扔了,保湿也停了,结果下一个冬天原样复发。真正长期不发的人,都是把戴手套以及擦润肤霜变成了跟刷牙一样的日常习惯,一天两次,风雨无阻。
最后说说怎么自查。伸出手掌对着光看一看,如果掌心皮肤比手背粗糙得多,指纹变浅,指尖发白脱皮,指腹最外端有细小裂口,碰水有刺痛感,那就基本可以按富贵手来处理了,处理的方式就是上面说的,戴手套、温水洗手、一天两次凡士林。裂口深到出血、渗液、红肿范围扩大的,挂个皮肤科号,让医生当面看,费用不高,见效比自己摸索快得多。十个手指头缠满胶布的滋味,尝过的人都不想再尝第二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