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人常说,一个人的脸上藏着他的富贵贫贱,这话听着玄,细琢磨却有几分道理。
相面这门学问在中国传了几千年。汉书艺文志里就记着相人的书,说明汉朝时已经有人把看相当成正经学问研究。唐朝的袁天罡,据说在武后还是襁褓婴儿的时候就断言这孩子贵不可言。宋朝的陈抟老祖,明初的袁珙,都留下过一段段神乎其神的断语。这些故事真假掺半,可它们能一代一代传下来,靠的不是瞎编,是老百姓打心眼里认一个理:人的境遇,会在脸上留下痕迹。
传统相书把人的脸分成三停。从发际到眉毛是上停,管一个人三十岁以前的运势。从眉毛到鼻尖是中停,管三十一岁到五十岁。从鼻尖到下巴是下停,管五十岁以后。三停均匀,不长不短,就算得上一个好底子。如果上停太窄,早年就辛苦;如果下停太尖削,晚景就要留意。老先生们看人,先把三停扫一眼,心里就有个大概。
先说上停里最要紧的天庭。天庭就是额头,相书里管它叫官禄宫的一部分。天庭饱满、圆润、光亮,古人认为这是早年得志的记号。额头饱满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多,读书做事都占便宜。反之,额头凹陷、多乱纹,早年就多波折。你留意一下身边那些年纪轻轻就做出名堂的人,十个里有七八个,额头都生得开阔。
再说印堂。两眉之间那块地方,叫印堂,也叫命宫。印堂要宽,要平,要亮。两指宽的印堂最适宜,心胸开阔,办事有度量。如果印堂窄,人就容易钻牛角尖。印堂上如果有杂纹、疤痕,相书里认为妨运势。一个人最近运气好不好,有经验的人看他的印堂气色就能猜出七八分。印堂发暗,多半是心里压着事;印堂发亮发润,多半是好事将近。这不难理解,人逢喜事精神爽,那股爽劲儿,最先就显在眉心。
眼睛是整张脸的灵魂。相书里说,十分面相七分在眼。眼睛贵在有神。什么叫有神?就是你看他一眼,觉得他也在看你,目光定,不飘,不躲。曾国藩在冰鉴里专门讲过这个,他说看人先看神,再看形。眼神安定的人,做事有主张,遇事不慌,富贵自然容易近身。眼神散乱、东张西望的人,心里没定盘星,机会摆在眼前也抓不住。还有一种眼,叫睡眼,眼皮总像抬不起来,这种人再聪明,也难成大事,因为精气神先泄了一半。眼白要清,如果眼白发黄发浑,相书里认为劳碌。黑眼球大、眼白少的人,重情,但容易被情所困。
接着说鼻子。鼻子是财帛宫,管一生的财路。好鼻子的标准,古人得很具体:鼻梁要挺,鼻头要有肉,鼻翼要丰满。鼻头有肉,心内无毒,这句口诀流传极广。鼻头圆润的人,待人厚道,财路也宽。鼻梁挺直的人,做事有骨气,不轻易低头。如果鼻梁起节,就是鼻梁中间凸出一块,相书里认为这样的人性格倔,一生多是非。鼻翼窄小、鼻孔外露的人,存钱难,钱进来得快,出去得也快。犹太人做生意的圈子里也有类似说法,鼻子管财,鼻相好的人聚财,东西方的观察在这一点上碰巧对上了。
颧骨管权。颧骨要起,就是要有适度的隆起,但不宜太高太露。颧骨高而有肉包着,这样的人有权力欲,也有掌权的能力,当领导的多是这种颧相。如果颧骨高耸又皮包骨,就是权势有了,刻薄也跟着来了,古人管这叫颧高无肉,晚运多磨。颧骨平塌的人,不争不抢,日子安稳,但难掌大权。所以看一个人的事业能做多大,把鼻子以及颧骨放在一起看,比单看一处准得多。
嘴巴是出纳宫,管食禄以及说话。口形讲究端方,唇色讲究红润。嘴唇有棱角、闭得严实的人,口风紧,能守秘密,也守得住财。古人说男口如四字,富贵可期,就是那种嘴角微微上扬、口形方正的嘴。如果嘴唇常合不拢,门牙外露,相书里认为漏财,话多,也容易招是非。唇色暗淡发紫的人,身体多半有毛病,健康就是最大的本钱,这一点古今都一样。

牙齿也别小看。牙齿整齐洁白、咬合紧密的人,肾气足,身体底子好,办事也有条理。牙齿稀疏、发黄发黑的人,古人认为根基不稳。相书里还讲舌,舌头要红,舌苔要薄,说话的时候舌头灵活但不乱吐,这样的舌相主贵。
下巴在相书里叫地阁。地阁方圆,晚运无忧,这句口诀几乎人人听过。下巴有肉、方正、微微前朝的人,晚年有靠,房产田宅也旺。尖下巴、下巴短缩的人,晚景相对单薄,晚年要靠自己早早打算。现在流行的尖下巴审美,在老相书上恰恰不算上等,因为相书要的是厚,是稳,是兜得住。
耳朵管先天。耳朵看两样,一看形,二看色。耳形要轮廓分明,耳垂要厚要大。耳垂厚的人,先天福厚,也主寿。耳朵比脸白,是一等好气色,相书里叫耳白于面,闻名四方。耳朵贴着脑袋长,不招风,这样的人听话,孝顺,守规矩。招风耳的人,不安分,喜欢往外闯,守家守不住,闯天下倒可能闯出名堂。耳朵是出生就定型的,所以相书拿它看人的根基以及幼年。
眉毛管兄弟以及人缘。眉形讲究清、疏、秀。眉毛顺生不逆乱,这样的人性情平和。眉毛过粗过浓,性情刚烈。眉尾散乱,做事虎头蛇尾。两眉之间如果眉毛连成一片,叫连心眉,这样的人心思重,容易记仇,但也容易成事,因为他想得深。
上面讲的是形,比形更重要的是气色。形是骨头架子,气色是流动的血色。一个人骨相再好,气色灰败,眼下照样倒霉。一个人骨相平平,气色明润,近期就有好事。看气色要早晨看,天光刚亮的时候最准,气色分为青、赤、黄、白、黑五色,各有讲究。黄而明润最好,主喜庆进财。赤主口舌,黑主病灾,青主忧惊,白主孝服或者破财。气色这件事,说穿了就是气血以及情绪在脸上的投影。一个人连着熬夜,印堂必然发暗。一个人心里欢喜,面色必然泛红带光。相士不过是把这套观察成了术语。
除了脸,还要听声。声如洪钟,主贵。声音从丹田里出来,浑厚悠长,这样的人中气足,身体好,底气也足。说话声音又尖又细、气若游丝的人,纵然五官生得好,也压不住大场面。走路也有讲究。行如流水,坐如钉石。走路脚步沉稳、上身不晃的人,心也稳。风风火火、摇头晃脑的人,成不了大器。古人把这些归到相人术里,其实是把一个人的精气神拆开来逐项打分。
说到这里,必须讲一句老实话。面相这门学问,信一半,留一半。它的根子是长期观察加经验统计。古人看的人多,把长相以及境遇反复对照,慢慢摸出一些概率上的规律。比如眼神有定的人多成事,这不难解释,因为眼神有定反映的是心有定力,而心有定力的人做事容易成。比如鼻头有肉的人缘好,因为相由心生,待人宽厚的人,面部肌肉常年松弛柔和,样子自然显厚。因果是双向的。富贵的人长出了富贵相,而不是富贵相凭空变出了富贵。既然相由心生,那么改运的门也就开着:把心修宽,把气养足,把习惯改好,三五年下来,脸上的形以及色都会变。所谓养面相,养的其实是里面那颗心。
历史上拿这个道理修自己的,曾国藩算一个。他年轻时心浮气躁,屡屡碰壁,后来每天写日记反省,戒多言,戒忿怒,几十年功夫下来,晚年的曾文正公,眉眼间一派平和厚重,见过的洋人都说此人望之如老农,实则沉稳如山。他看人也准,江忠源、彭玉麟、李鸿章,都是他凭一面之识收罗门下,后来个个封疆挂帅。他的冰鉴一书,讲的就是这套识人的功夫。
最后讲一个身边的事。我认识一个做装修的包工头,姓周,人很胖,额头亮,鼻头圆,双下巴,走路慢,说话也慢。前些年行情差,同行的老板一个接一个出事,有人卷款,有人躲债,他硬是一分钱工人的工钱没欠,自己亏了就变卖了一辆车顶上。去年行情回来,老客户全找他,活多得接不完。有个看相的老先生跟他说,你这面相,天庭亮,地阁厚,是个有后福的相。他听了只是笑。后来喝酒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实话,说他不信什么相,他就认一条:把该给别人的钱给到,把该说的话说死,晚上睡得着觉,第二天脸上有光,人家看你顺眼,事情就好办一半。他那天喝多了,指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看,这就是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