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肖龙过了五十九岁这一关,身边的人会一个一个少起来。属龙的人年轻时意气风发,总觉得自己能掌控四面八方的事,可到了这个岁数,猛然发现日子不是靠喊几声就能撑住的。俗话讲龙游浅水遭虾戏,落到生活里,就是从前围着你转的那群人,如今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忙法。
先说最要紧的伴侣。属龙人五十九岁这一年,配偶多半也过了五十五。两个人在一起过了三十多年,话越来越少,毛病越看越清楚。从前嫌对方啰嗦,如今没人啰嗦了,家里安静得能听见钟表走针的声响。老伴身体好的,还能一块儿去菜市场挑挑拣拣;老伴腰腿不行的,连下楼晒个太阳都得你扶着。这时候你才明白,所谓陪伴,不是过节时送的那束花,是半夜咳嗽有人给你递杯温水。可惜属龙人年轻时嘴硬,把太多好话咽进肚子里,到了这个岁数想开口,又觉得生分。老伴要是先走一步,剩下那个龙,等于被抽掉一根顶梁柱。屋里每件家具都带着回忆,可回忆救不了冷锅冷灶的晚上。
再说子女。属龙的孩子普遍有出息,可出息换来的代价,就是离得远。儿子在上海做项目经理,闺女在深圳搞跨境电商,一年到头也就春节能凑齐一桌饭。视频通话里看着挺热闹,挂断以后,屏幕一黑,电视里放的什么节目都听不进去了。你嘴上说不用惦记,心里明白,真有急事,远水解不了近渴。当年逼孩子念书的时候,可没想过这一层。如今想让他们回来考个公务员,话到嘴边又咽回去。属龙人要面子,不想承认自己老了需要人搭把手。可每次拎着米袋子爬五楼,中间歇两三回,这面子也就值一袋米的重量。
兄弟姐妹这边,更是指望不上。五十九岁的人,上头还有七八十岁的老爹老娘要伺候,下头弟弟妹妹自家也是一摊子事。哥哥高血压,妹妹得帮着带孙子,谁也不敢说自己清闲。逢年过节聚一次,饭桌上聊的全是药费报销、孙辈成绩、养老院靠谱不靠谱。散场的时候,各自拎着打包的剩菜,钻进不同方向的车里。兄弟姐妹情分还在,可情分不能替你挂号,也不能替你把厨房水管修好。属龙人要是还端着当年家里老大的架子,觉得开口求人丢脸,那到最后只能自己扛着。
指望朋友?得看年轻时候积了什么德。属龙人交朋友向来挑拣,能聊到一块儿的,也就是那么三五个。有过了年查出肿瘤的,有跟着孩子搬到海南的,还有几个迷上钓鱼和广场舞的,平常约你,你嫌闹得慌不去,日子久了人家也就不叫你了。你翻着通讯录,里头存了上千个号码,真正能拨过去说半小时心里话的,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到了五十九岁,饭局也跟着少了。从前在酒桌上称兄道弟的那些人,有的退了休回了老家,有的比你先走一步。你的手机开始变得安静,除了快递短信,就是银行理财推销。
最扎心的,是父母这边。五十九岁的人,父母要是还健在,多半已经八十开外。瘫在床上的,认不清人走丢的,住进重症监护室的,样样都是揪心的事。属龙人心气高,受不了看父母受罪,可人力有时而穷。你在病床跟前守了三天三夜,自己血压先上来了。医生让你签字,你手抖得写字都歪歪扭扭。那一刻你才搞得明白,什么叫做顶梁柱——不是你能扛多少东西,而是所有指望你扛的人,你自己的腿也在打颤。
单位里的同事,退休以后基本就断了联系。属龙人干事要强,在单位树敌不少,也结了些善缘。可退了休,职位一交,那些笑脸马上就淡了。你若还拎着当年的茶杯去办公室坐坐,工位上都换了年轻人,你连饮水机摆在哪儿都要问。识趣的做法,就是把工牌收进抽屉最底层,从此不再提当年的事。指望旧部下逢年过节来看看你,不如指望天气预报别报错,因为后辈的日子也紧巴,房贷车贷压着,能发条祝福微信就算有心了。
社区的邻居倒是天天能碰到。可住对门的,退休前是中学教导主任,一开口就是教训人的腔调;楼上那家小两口,天天加班到夜里十点,见了面也就点点头。你试着跟楼下下棋的老头搭话,人家张口就是儿子的公司融资到第几轮,你接不上话茬,只能闷头看棋盘。属龙人骨子里傲,融不进的圈子,宁可自己在屋里待着也不硬凑。但长期一个人待着,话就慢慢变少了,有时候整整一天,唯一开口说话的场合,是对着卖菜的老乡问一句这菜新不新鲜。
还有一类人,是属龙人自己也没预料到的,就是医院里的大夫和护士。五十九岁往后的日子,体检报告上的箭头越来越多。血脂高,血糖临界,甲状腺结节,前列腺肥大。从前能扛的毛病,如今一样样找上门来。你挂号找专家,专家说这没啥大事,但得按时吃药,定期复查。药盒子从床头柜摆到厨房台面。取药的时候碰见几个同病相怜的,聊一聊反倒比亲戚还热络几分。可这种陪伴终究跟病情绑在一起,有人出院了,有人再没来过。你攥着化验单,心想这算哪门子陪伴呢,不过是同一条船上搭伴儿的落水者罢了。

说来说去,过了五十九岁的生肖龙,身边真正靠得住的,恐怕只剩自己这一副越来越不听使唤的皮囊。你年轻时仗着胆子大,天南地北都敢闯,如今连出趟远门,都得先把降压药数清楚。你得学会自己给自己定三餐,自己记得水电燃气卡的余额,自己测血压血糖,自己把攒了三十年的旧衣服捐掉。老伴还在的,要学着多说几句软话;老伴走了的,要自己哄着自己把这日子往下过。有一回深夜里犯了心口疼,你摸黑的在床头柜里找药,那种无助的感觉,比啥都叫人清醒。你终于肯承认,什么属龙不属龙,那不过是个出生年份的记号。你唯一能做主的,就是明天早上睁开眼,想吃面就热锅下面,想喝粥就慢慢熬。
属龙人老了的标志,就是不再提当年勇。有人问起你辉煌的往事,你摆摆手说记不清了,转头去阳台给那几盆绿萝浇水。绿萝这东西好活,掐个枝往水里一插就能生根,不像人心那样捂不热。你看着叶子慢慢抽长,心里那点没着落的东西,也就跟着落定了一丝。你慢慢了解到,谁能陪你到这个问题没得标准答案。老伴、子女、老友、邻居,都有各自的难处和分内事。与其盼着别人来陪,不如自己把自己安排妥当。白天去公园里溜达一圈,晚上看看电视,学着年轻人上网买点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把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时间不会因为你属龙就在晚上走得慢一些。
隔壁王老太比你还大三岁,去年老伴没了,子女都在国外。她倒想得开,每天早晨去菜市场拣便宜的菜,下午跟几个老太太打麻将,输了也乐呵。你问她一个人怕不怕孤独,她眯着眼笑,说有啥好怕的,忙起来就顾不上想这些了。你还打听到,她家多余的那间屋子,租给一个刚毕业的小伙子。那小伙子晚上回来得晚,见王老太灯还亮着,就隔着门喊一句王姨你还没睡啊。王老太应一声,心里就觉得踏实。这个办法你也记下了,若是实在孤单得慌,把家里那间空屋子收拾出来,租给一个规矩的年轻人,不求那份房租,只求早晚有个声响。
可属龙人一辈子要强惯了,叫他把家里的地盘让给外人住,这道坎没那么容易迈过去。你心里还是盼着,逢年过节的时候,儿女能带着孙子孙女回来,满屋子乱跑才好。为此你早早学会了几道硬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白灼虾。你甚至备好了一把崭新的儿童剪刀,想着孙女来了,好带她剪窗花。这些准备的事儿一件件做下来,你的心就慢慢落在实处了。
远亲不如近邻,这话到了真格的时候才见分量。楼下的小伙子看你拎东西上楼梯,总会过来搭把手。对门的大姐做了包子,有时候也端一盘过来给你尝。你嘴上说不用这么客气,心里却把这点好意记得牢牢的。你慢慢悟出个道理,陪伴这回事,不一定非要是谁能跟你从早聊到晚。你下楼倒垃圾的时候,跟人点个头说声出去啊,回来的时候有人问你吃了吗,这就算有人陪着。反倒是天天待在一块儿的人,若是话不投机,那冷战的滋味可比一个人待着还难受。
属龙人到了五十九岁,也要学着承认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前几天想着去银行取钱,到了柜台一摸口袋,存折落家里了。想起要打电话给老同学,掏出来手机,解锁以后却愣住好一会儿,想不起来拨给谁。这种时刻,心里慌得很。你于是学会了一件事,就是什么都用笔记下来。台历上密密麻麻写着今天要买药、明天缴电费、周末约了老李头去钓鱼。写完这些,心里才踏实。等晚上睡前,把台历上做过的事情一笔一笔勾掉,那种踏实感比吃安眠药还顶用。
还有件事,属龙人要早做打算,那就是钱。手里有积蓄,说话才有底气。你盘了一下这辈子的账,除去给儿女买房添的补的,剩下的养老金和存款,精打细算着花,还能对付一阵子。你不再乱买保健品,也不听卖理财的人瞎忽悠。你知道,到了这个岁数,最大的现金流就是每月准时到账的退休金,那比什么都可靠。你给自己定了一条规矩,钱不外借,房子不卖,血压药不能断。守得住这三样,哪怕身边暂时没个说话的人,晚上睡觉也是安稳的。
真正陪你走过这段时间的,兴许还有一些不打眼的小事。比如每天早上那壶泡得正好的浓茶,比如阳台上那几只晒着太阳的麻雀,比如收音机里准点播放的评书。这些事物不会说话,但它们天天都在,从不缺席。属龙人年轻时看不上这些琐碎,如今却从这点琐碎里咂摸出滋味来。你把茶壶从柜子里翻出来擦干净,泡上朋友从云南寄来的普洱,热气腾腾地端起来,闻一闻,喝一口,满身舒坦。这么一杯茶下肚,今天就算没白过。
说到底,过了五十九岁的生肖龙,就像是秋天的老树,枝桠掉得差不多了,根还牢牢扎在土里。风来了摇一摇,雨来了淋一淋,等太阳出来了,照样在光里站得笔直。你不需要谁来夸你坚强,也不奢望谁会天天黏着你。你只盼着,日子顺顺当当,身体不添大毛病,想喝粥的时候灶上有火,想说话的时候电话能打通。哪天真有那么一位愿意坐下来陪你喝杯茶、听你讲讲那些陈年旧事的人,那就算天大的福分。要是没有,也不打紧,你早就学会了烧水、沏茶、自己陪着自己。
那年你五十九岁生日,儿女都在微信上发了红包。你收了红包,回了一句都忙吧,别惦记我。然后你关上手机,下楼去吃了一碗长寿面。面馆老板认得你,多给你卧了一个荷包蛋。你吃完了面,擦擦嘴,沿着小区里的石子路慢慢走。路灯把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你心想,这影子今儿晚上倒也陪着你走了一段呢。到了家,你摸出钥匙开门,屋里黑着灯。你先把墙上的开关按亮,再走向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这个六十岁还差一年的夜晚,风平浪静。锅里的山药排骨汤还温着,那是你下午出门前亲手炖的。你关了小火,盛了一碗,端到客厅慢慢地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