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日子在老辈人手里从来不是翻翻手机那么简单的事情。老一辈人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通书,只要把手指头在掌心里掐算几下,嘴里念叨几句顺口溜,就能把哪天适宜动土、哪天能够办喜事说得一清二楚。这一套口诀日历的推算门道,在民间流传了上千年,里面把天干地支、五行生克以及星宿运转统统编排成朗朗上口的句子。想要弄明白这些口诀日历,就得先把干支纪日这套骨架摸清楚。古人不用公历,他们把十天干搭配十二地支,六十天算成一个甲子循环,天天循环往复,没有一年会断掉。口诀日历的第一步,就是把日子背后的干支符号找出来,这叫定日柱。民间流传的银盘子推算法,就是专门教人怎么不用翻书就能把某一天的干支推演明白。如果记住了立春交节的时辰,推算整整一年的月建支辰就不会出错。
建除十二神是日历里头最常见的择日系统,老百姓平时嘴里说的十二值日就是它。这十二个字按着顺序排开,分别是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老辈人传下一首口诀,把这十二个值的吉凶讲得清清楚楚:建满吉星宜出师,除危定执是佳期,成开大吉收多喜,平闭只宜筑堤基,破日无吉事事忌。口诀看着简短,里面包含的规矩可不少。所谓的建日,就是把月亮与太阳相交的月建地支重合的那一天,比如正月建寅,寅日就是建日。建日是个开端,按老人家的说法,这一天适宜上任、适宜出门做买卖,但不能把房子大梁架上去。到了除日,除字本身就是除旧布新的意思,所以民间把除日当成打扫屋子、求医问药的好日子。如果家里有人生病,选在除日把药罐子架起来熬药,或者请大夫进门看病,心里就觉得稳当。满日有圆满的意思,但物极必反,所以满日适宜办酒席,把粮仓装满,却不适宜动土开地基。平日讲究平平稳稳,修路整地契合平日的脾气。定日是安定不动,订立契约、买卖田产契合定日的性情。执日是执掌操持,抓捕盗贼、建造房屋适宜用执日。破日是最让人忌讳的一天,日月相冲,天地气机不稳,民间把破日看作大凶日,不管是嫁娶还是开张,统统不能选在破日,只有拆毁旧房子才可以把破日派上用场。危日听起来危险,实则居安思危,登高涉水万万不行,但在家里安床却特别妥当。成日是事情办成,结婚、入学、开张都适宜在成日办。收日有收成、收获的含义,买房收租适宜用收日,但不能把收日当成办丧事的日子,否则晦气收进门甩不掉。开日主大吉,办喜事、出行、动工都好。闭日主闭塞,除了修补漏洞、埋葬亡人,其他事情最好别在闭日办。
黄道黑道日口诀在民间日历里占的分量也极重。老百姓出门办事,总要想办法挑一个黄道吉日。所谓的黄道十二神,指的是青龙、明堂、天刑、朱雀、金匮、天德、白虎、玉堂、天牢、玄武、司命以及勾陈。这里面有六个吉神,还有六个凶神。如果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轮值,这一天就是黄道吉日;如果天刑、朱雀、白虎、天牢、玄武、勾陈值日,这一天就成了黑道凶日。想要把这十二个神煞的顺序排进日历,民间依靠一首口诀来推算地支的起头位置:子午临申地,丑未戌上寻,寅申居子位,卯酉却在寅,辰戌寻辰上,巳亥午中行。这首口诀的意思是说,如果在子月或者午月查日子,就得把青龙星放到申日上面顺着往下数;如果在丑月或者未月,青龙星就落到戌日上面;寅月申月青龙落子日,卯月酉月青龙落寅日,辰月戌月青龙落辰日,巳月亥月青龙落午日。数完了青龙,再顺着数明堂、天刑,一直把十二个神煞全部排完。为了方便老百姓记住这十二个神煞的吉凶属性,民间又编出了一首隐语口诀:道远几时通达路,路遥何日见乡程。这十二个字里面,凡是带走之底或者足字旁的字,对应的神煞全都是黄道吉日;凡是不带这些偏旁的字,全都是黑道凶日。道字有走之底,第一位青龙就是吉;远字有走之底,第二位明堂也是吉;几字没有走之底,第三位天刑就是凶;时字没有走之底,第四位朱雀也是凶;通字带走之底,第五位金匮是吉;达字带走之底,第六位天德是吉;路字带足字旁,第七位白虎本是凶,但这里口诀为了凑顺口溜,老先生会交代路遥两字要倒过来看;何字无偏旁,天牢为凶;日字无偏旁,玄武为凶;见字无偏旁,但到了乡字没有偏旁对应司命却算黄道;程字带禾木,勾陈算黑道。凭借这种文字联想法,村头的老木匠或者阴阳先生,不用翻开通书,嘴里把十四个字念一遍,就能马上把当天的黄黑道吉凶断个八九不离十。
二十八星宿轮流值日,也是口诀日历里头推演吉凶的重要规矩。天上东方青龙七宿,北方玄武七宿,西方白虎七宿,南方朱雀七宿,合起来正好二十八宿。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这二十八个星宿一天管一个,二十八天轮完一整圈,周而复始。老辈人传有一首四七二十八宿吉凶总诀:角木蛟吉宿,亢金龙多凶,氐土貉不顺,房日兔大吉,心月狐大凶,尾火虎大吉,箕水豹吉利。这首口诀把每一个星宿的特性讲得十分直白。比如房日兔值日的那一天,民间看作发家致富的吉庆日子,口诀说房星造作田财富,钱财滚滚进家门,嫁娶若是逢房宿,代代儿孙做官人。如果轮到心月狐值日,那可就得千万留神,口诀讲心星造作大为殃,买卖田庄立见亡,埋葬这天逢此宿,子孙代代断香火。民间在挑选日子的时候,往往会把星宿口诀与建除十二神口诀叠加起来看。如果遇上建除是开日,星宿又碰上房日兔或者尾火虎,两个好口诀叠在一块,这就是难得的大吉之日;如果建除逢破日,星宿又赶上心月狐或者鬼金羊,那就是凶上加凶,任凭谁劝都绝不会把大事安排在这一天操办。
民间的婚嫁嫁娶,更是把口诀日历用到了极致。操办喜事关系到两家人的气运以及新人的后半辈子,所以规矩最多、口诀也最密。选结婚日子,首先得看女命的行嫁月,民间依靠一首女命行嫁月口诀来定月份:正七迎鸡兔,二八虎猴同,三九蛇猪位,四十龙狗攻,五十一牛羊宿,六十二鼠马逢。这首口诀的意思是,如果属鸡或者属兔的姑娘要出阁,农历正月以及七月是大吉的行嫁月份;属虎属猴的姑娘,二月以及八月适宜结婚。如果在这个月里挑日子,还得把所谓的周堂图摆出来推算。周堂图上面画着八个位置,分别是翁、姑、堂、弟、灶、妇、厨、夫。推算周堂日的时候,大月从夫字顺时针数,小月从妇字逆时针数,按照当天的初一、初二、初三一步一步往下点。如果点到了翁字或者姑字,而公公婆婆正好健在,这就叫犯翁姑,新娘子进门就会冲克公婆,所以绝不能用;如果点到妇字,对新娘自己不利;点到夫字,对新郎官不利。只有当点到堂字、舍字、厨字、灶字,并且翁姑避忌的时候,这日子才算真正契合吉日标准。除了周堂图,还要避开红沙日。红沙日属于民间极其害怕的凶日,有口诀流传:四孟金鸡四仲蛇,四季牛角未曾差。孟月是正、四、七、十月,遇见酉日就是红沙日;仲月是二、五、八、十一月,遇见巳日就是红沙;季月是三、六、九、十二月,遇见丑日就是红沙。口诀警告老百姓:红沙日里莫成亲,成亲新人两离分,动土修造遭火患,出门远行丧了身。凡是碰到这种日子,无论别的神煞怎么吉利,民间媒人都会把日子马上推掉,换一个干支重新推算。
搬家入宅也有专门的口诀日历可以依据。民间管搬家叫入宅归火,最看重的是日子的火相以及财相。择日家传有一首入宅吉日口诀:甲子乙丑己巳天,丙寅丁卯及辛亥,庚子辛丑壬寅日,癸卯甲辰乙巳全,更有丙午丁未好,戊申己酉辛亥前。这些日子木火通明,或者水土相涵,契合新居落成、烟火兴旺的兆头。搬家还要讲究进宅的时辰,民间把时辰的好坏看作进门的门槛。民间有一句老话,日吉不如时吉,就算日子选得平平常常,只要把吉利时辰抓准,照样能把细碎煞气压服。民间依靠时辰口诀排定子午卯酉四正时,通常喜欢选在太阳升起之前的清晨,口诀说天未明时入新宅,金银财宝装满袋;如果日落西山才搬进屋,家道容易往下走。入宅日子绝对要避开水日冲火或者火日冲水,更加忌讳屋主人生肖相冲的地支。如果男主人属马,哪怕选了个天德月德照耀的吉日,偏偏遇上子日,子午相冲,水火不容,老先生就会把这个日子剔除,重新挑选丑日或者寅日。
建房动土有关于修造动土的口诀,在木匠以及泥瓦匠圈子里代代秘传。动土开工最怕惊动凶神恶煞,尤其是土府、土瘟、九良星这些凶煞。为了避免挖土挖出祸事,民间有一套偷修日的推算口诀。所谓偷修日,就是凶神上天向玉帝汇报工作、地上没有神煞值守的空档日子。工匠们把这些日子背得烂熟:壬子、癸丑、丙辰、丁巳、戊午、己未、庚申、辛酉。在这些天里破土动工、修墙补壁,哪怕碰到了平日里不敢碰的太岁方、三煞方,神煞也看不见,民间叫作凶神避让,修造无妨。安门也有鲁班爷传下的口诀。门是一家之气口,安门若是不顺,全家人都要受牵连。安门口诀讲:庚寅劫财莫安门,辛卯虽吉损六畜,壬辰安门多病患,癸巳修造大吉昌。瓦匠在把大门立起来之前,还会拿鲁班尺量出寸白吉凶,契合本、贵、进宝等字眼的红字,再挑一个青龙开日的早晨,把门框安安稳稳打入墙体,嘴里念诵吉祥话,借此期盼家宅平安兴隆。
丧葬择日更有极其严肃的禁忌口诀。老辈人觉得人走为大,如果日子选错,不但逝者不安,还会把灾祸遗留给子孙后代。丧葬里面最避讳重丧日与复日。重丧日口诀讲:正月十二甲,二月乙日逢,三月戊辰日,四月丙午同,五月六月丁已找,七月八月庚申通,九月十月辛酉在,冬腊月里壬癸从。如果在正月死了人,又碰上甲日出殡,口诀预示家里还会有第二个人亡故,这就是极可怕的事情。遇到这种情况,就必须用重丧符镇压,或者干脆把出殡日子挪后几天,直到避开甲日为止。复日也有类似的凶险,正月甲日、二月乙日,以此类推,天地同气,阴阳相叠,办丧事碰上复日,同样意味着祸事重重。还有所谓的受死日,也是丧葬以及一切重大事务都不能碰的黑道极凶日。受死日口诀是:正戌二辰三亥真,四巳五子六午巡,七丑八未九寅在,十申子卯丑酉存。这首口诀清清楚楚标明了每一个月里最危险的地支,到了正月,戌日就是受死日,万事莫起头,否则凶多吉少。
除了这些细分的专类口诀,民间还流传着普适性的神煞避忌口诀,其中名气最大的莫过于杨公十三忌。民间相传杨公通晓天文地理,一生经历了许多坎坷,出一年当中十三个绝不能办事的日子。这十三个日子代代相传,无论哪个行当的日历口诀,都把它们列在黑名单的最前头。这首口诀念作:神仙留下十三日,举动咸宜便遭迍,初五十四二十三,穷嘴老鼠不出关,更有七月初一伴,八月初五也不还,九月初四十月初二,十一月十六冬月寒,腊月二十日也算,万事遇之皆艰难。这十三个日子分布在十二个月里,老百姓口口相传,哪怕是不识字的人家,逢到初五、十四、二十三这几天,也不会出门跑长途或者把店铺开起来。还有四绝日与四离日,也是日历推算中必须剔除的空白期。四立的前一天叫四绝,也就是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的前一天,代表着上一季的气运彻底断绝;二分二至的前一天叫四离,也就是春分、秋分、夏至、冬至的前一天,代表着阴阳转换、气机散乱。口诀讲:四离四绝莫用事,用之必定受穷困。凡是碰到这八天,天地的旧气散尽、新气未生,处于交替混乱的时候,什么大事情都得把步子放缓,绝不能选在这一天拍板定案。

如果不翻大本通书,民间还有依靠两只手掌快速推算吉凶的掌上诀,最普及的当属小六壬。小六壬把六个吉凶状态分布在大拇指以外的食指、中指、无名指的指节上。食指根部叫大安,食指尖端叫留连,中指尖端叫速喜,无名指尖端叫赤口,无名指根部叫小吉,中指根部叫空亡。推算的时候,全凭借口诀顺时针点掐:大安事事昌,求财在坤方,失物去不远,宅舍得安康;留连事难成,求谋日未明,官事只宜缓,去者未回程;速喜喜来临,求财向南方,失物申未见,逢人路上寻;赤口主口舌,官事且紧防,失物急速寻,行人有惊慌;小吉最吉昌,路上好商量,阴人来报喜,失物在坤方;空亡事不详,阴人多乖张,求财无利益,行人有灾殃。如果有人突然遇到急事,要定下今天什么时辰出门最稳妥,掐算的老者就会把当前的月份数落在这六个格子上,从正月从大安起步,顺着数到当前月份,停下的位置接着数当天的日期,停下的日期位置再接着数当前的时辰。最后手指头落在哪个指节上,就用哪个指节的口诀断事。如果落在速喜或者大安,哪怕外头天气不好,老先生也会摆摆手示意事情能办成,马上抬脚动身;如果最后掐在了赤口或者空亡上面,就会把事情摁住,劝当事人喝杯茶等时辰转过去再说。
还有一种依靠数字排算吉日的民间口诀,叫作八字查日法。乡村木匠在做活之前,嘴里常念叨:初一初七初八,初十十三以及十四,十八廿一廿二日,廿三廿八大吉昌。这种口诀把每个月固定的几个数字挑出来,当成日常零碎杂事挑日子的参考。这些数字并不考虑复杂的干支配合,鉴于底层乡民大多不识干支,这种依靠纯日子推演的口诀,在乡村集镇上流传极广。集市开市、买卖牲口、杀猪宰羊、纳绢织布,村里的老人把这些吉日数字背得滚瓜烂熟。只要避开了穷日、破日,赶在这几个带双或者带吉的数字上,老百姓心里就觉得踏实。
再有就是十二建除与二十八宿在每日晨昏交接时刻的推演法。民间口诀把每天十二个时辰也细分出青龙黄道。日上起时口诀讲:甲己还加甲,乙庚丙作初,丙辛从戊起,丁壬庚子居,戊癸何方发,壬子是真途。这首五鼠遁日口诀,是把每天的时辰干支迅速查出来的关键工具。知道了子时的天干,顺着往下推,丑时、寅时、卯时一目了然。然后再把时家黄道口诀套进去:子午申酉青龙起,丑未戌亥明堂求,寅申子丑天刑坐,卯酉寅卯朱雀走。凭借这一连串的口诀链条,民间阴阳先生可以把某一天当中的某一个特定时辰的吉凶,完完全全在脑海里还原出来,不需要依赖算盘,也不需要随身背着厚重的古籍。
老百姓把这些口诀抄录在红纸上,或者缝在通胜日历的扉页里。一代一代传下来,这些顺口溜变成了村落社会里日常行事的行为规范。凡是修屋搭棚、迎亲嫁女、砍树下基、挖井开窑,甚至给小孩子剃头剪胎发,都有相对应的口诀日历来指导推演。老一辈木匠拿着墨斗在木料上弹线,动斧头之前要把日子在心里反复核算。如果日子犯了飞廉、受死,斧头就绝不能落下去。阴阳先生坐在八仙桌旁边,摊开生辰八字,嘴里把建除十二神、黄道六神、杨公十三忌统统过滤一遍,最后在红纸条上写下良辰吉日。这套口诀日历系统,实际上是把古老深奥的浑天星象与四时历法,改造成最容易记忆与操作的语言形式,让普通农夫在田间地头掐着指头就能解决实际生活里的择日问题。
这些口诀能够活这么多年,关键就在于它好记、顶用。不管是十二神的顺口溜,还是二十八宿的吉凶诗,音韵都押得极顺,念起来叮当响。村里的放羊娃听得多了,也能把大安留连速喜背出几句;上了年纪的阿婆即便不识字,也懂得把初五十四二十三记在心坎里,日子一到就叮嘱家里人别乱跑。整套口诀日历把大自然运行的节律,凭借干支神煞的符号,化作了日常生活规矩。它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虚词,而是古人把天象气候、阴阳消长以及人情世故融汇之后的经验。每一次查日子的过程,都是在把这套古老的口诀重新温习一遍。
早年间乡下每到冬月腊月,集市上卖新日历的摊子前面总是挤满了人。人们把印着口诀的单张黄历买回家,用浆糊端端正正贴在堂屋的土墙上。日子过一天,就把前面的纸撕下一页。撕下来的日历纸背面,往往还印着密密麻麻的二十八宿口诀以及当日宜忌说明。老农坐在门槛上,一边抽着旱烟袋,一边就着夕阳的余晖把明天的口诀念给身边的晚辈听。
这本口诀日历翻了一年又一年,里面的字句换了纸张却没换腔调。天干地支依然在掌纹之间轮转,十二个神仙依然在日子后面值守,二十八个星宿依然在夜空深处照着大地。不管是出门跑买卖的生意人,还是在家料理柴米油盐的主妇,都会把日子契合在这些口诀的节拍里。
到了现在,很多老规矩虽然淡了,但在盖房子上梁或者结婚挑日子的时候,老人们还是喜欢把那本边角泛黄的旧口诀翻开,在膝盖上把日子一笔一笔核对周全。纸页上面的红黑墨水已经有些脱落,但那几句留传下来的顺口溜依然念得响亮,把哪天能动土、哪天能迎亲交代得明明白白。旧纸片上散发着陈年稻草与油墨的气味,那些被指头翻得卷了边的日子,被端端正正压在一块青石板下面。村里的老木匠收工收拾家什,随手把那本破了封皮的通书插在了工具箱的夹层里。山里的风把窗棂吹得微微晃动,煤油灯火苗在土墙上投下一小片晃悠的黑影,老木匠取出一根铅笔,在明天那个日子的方格里重重画了一个红圈。
这个红圈落在农历十月十二的格子里,旁边清清楚楚印着成日以及尾火虎值神这几个铅字。老木匠把铅笔套重新套回笔头,放进工具箱的铁皮文具盒,随后把木箱盖子合上,扣上了那个生了锈的铁搭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