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建房大门前有电线杆好吗?这个问题在南方很多村镇的宅基地纠纷里能排进前三,我亲眼见过两户人家为了一根杆子的位置从年头吵到年尾,最后砌墙的时候各让了半米,可那根杆子还是立在正对院门的路肩上。老一辈人把这种情况叫作“顶心杆”,说是杆子的阴影每天早上都会像一根黑线从门槛划到堂屋供桌底下,家里人出门干活总觉得胸口压着东西。其实从物理层面看,电线杆正对大门最直接的麻烦是视觉阻断,你站在门口往外望,第一眼不是路也不是田,是一根灰扑扑的水泥柱子,视线被截断之后人会不自觉地缩脖子,时间长了连走路都爱低着头。要是杆子上还架了变压器或者分接箱,那电流声在夜里特别清楚,嗡嗡的像远处有台拖拉机一直不熄火,睡在靠门那间屋的人最容易醒。有些师傅会建议在大门内侧挂一面八卦镜,把所谓的“冲”反射回去,可那面镜子挂上去之后,邻居从你家门口过总觉得你在照他,反而生出新的口角。
门前种什么树能挡路冲,这事得分开说。如果门前的路是直的,车或者人直直地朝着大门过来,风水上叫路冲,实际生活里就是灰尘、噪音和灯光一股脑往院子里灌。最管用的办法不是种名贵树,是种一排密实的常绿灌木,比如冬青或者红叶石楠,高度控制在胸口到下巴之间,既能挡住路面扬起来的土,又不至于把整个院子的光线吃掉。可要是你非要种乔木,那就得选根系往下扎而不是往四周窜的品种,女贞和香樟在南方比较稳妥,香樟长得慢但叶子密,夏天能把路面反射的热气挡掉一大半,冬天也不怎么掉叶子,不至于扫院子扫到发火。北方的话,白蜡和国槐都比杨树强,杨树长得快可根系浅,三五年就把院墙拱出裂缝,而且春天飘絮能把人逼疯。千万别在正对大门三米内种带刺的树,比如花椒、皂角,那些刺对着门,家里人进出搬东西,衣服裤子老是被钩住,这比什么煞都实在。
如果电线杆已经在门口了,移杆子要动电力部门的审批,没有个把月和几千块下不来,有些村子根本不让动。那就在杆子和门之间做一道软隔断,用防腐木搭个一米二高的花架,种凌霄或者紫藤,让藤蔓把杆子下半截包住。但要注意藤蔓不能缠到杆子顶上的绝缘子和横担,供电所的人会来剪,剪完还得你自己清理枯藤。另一种做法是把大门往左或者往右偏三十到五十厘米,让门轴线和杆子错开,这个方法最省钱,就是砌门柱的时候要重新放线,泥水工多收一天的工钱。我见过最绝的一户,人家干脆把院门改成了斜开式,门扇和围墙成四十五度角,从路上看那根杆子就落在了院门的侧后方,完全不碍眼,院子里还多出一块三角形的花池,种了点韭菜和葱。
说到种树挡路冲,很多人以为树越大越好,其实错了。门前的树如果高过屋檐,风一吹树冠就摇,晚上月光把树影投在窗户上,比路冲还让人心慌。最好选那种成年高度不超过五米的树种,紫薇、木槿、石榴都行,石榴还能结果,就是招鸟,鸟粪落在门口台阶上得勤扫。要是路冲正对的是院门而不是堂屋门,那就在院门外两米处砌一道矮墙,六十厘米高就够,墙头摆一排小盆栽,墙根种麦冬或者沿阶草,这样车灯照过来先打在矮墙上,不会直接晃进院子。矮墙比树好打理,也不用担心树根把排水沟堵了,就是砌墙得跟村委会打招呼,有些地方算违建。
有人问能不能种竹子挡煞,竹子长得快,一个月蹿半米,密了确实像道绿墙。可竹子的根是横着走的,不用两年就钻到院墙地基底下,把水泥缝撑开,下雨天墙角渗水,修都修不干净。如果实在喜欢竹子,就用大号的水泥缸或者废弃的浴缸埋在地里当花盆,把竹子种在里面,根就圈住了,可那样竹子长不高,顶多两米多,挡路冲不够用,挡个视线勉强行。还有人在门口种了两棵柏树,柏树四季常青,可柏树招虫,那种红蜘蛛密密麻麻趴在叶背上,打药都打不透,风一吹虫子掉在晾晒的衣服上,家里人身上起红疹子,后来只好砍了改种桂花。
电线杆和树凑在一起的时候更麻烦。杆子立在门口,树又不能种太近,树冠要是碰到电线,下雨天容易跳闸,整条巷子都停电。安全距离是有规定的,十千伏的线路,树枝离电线至少一米五,可院子门口那点地方,树冠一展开就超了。所以碰到门口既有杆子又有路冲的人家,我一般劝他们别种树了,用不锈钢管焊一个拱门架,让炮仗花或者使君子爬上去,三年就能形成一道花拱,既挡了正面的视线,又不占地面,根就在门两侧的花池里,不会乱跑。炮仗花在南方冬天也不怎么掉叶子,橙红色的花从腊月开到清明,门口热闹得很,就是花掉在门口得天天扫,不然踩烂了像泥。

路冲不单指直路,丁字路口正对的那户也算。那种情况树要种在路的中线延长线上,可那位置往往已经是别人家的地界了,种不了。那就把自家院墙往后退一米,让出一块三角形的缓冲地,铺上碎石或者种结缕草,人从路上冲过来的时候先踩到这块地,脚步自然就慢了。碎石比草好,不用浇水,就是穿拖鞋走上去硌脚,家里有老人的话还是种草。这块缓冲地千万别硬化成水泥坪,水泥坪反而让车冲得更快,自行车电动车刹不住就直接怼到院门上,我见过门板被撞凹进去的,那户人家后来在缓冲地上摆了三个大石墩,石墩之间用铁链连着,才消停。
门前种什么树还得看院子的朝向。朝南的院子阳光足,种什么都旺,可路冲也多半来自南边的直路,夏天南风把路上的灰全吹进来,这时候种树要选叶子背面有绒毛的,比如枇杷,枇杷叶子大,背面毛茸茸的能沾住灰尘,一场雨就冲干净了。朝北的院子本来就阴,再种密实的树就暗得像地窖,只能种那种枝条稀疏的,比如紫荆,冬天落叶,夏天有点碎花,挡不住多少风,可聊胜于无。朝东的院子早上太阳刺眼,路冲如果从东边来,种一棵龙爪槐正合适,树冠像把伞,高度两米多,早上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地上全是光斑,不刺眼也不暗。朝西的院子西晒厉害,种树要种在路的南侧,让树冠在下午把西边的太阳挡一下,树不能种正西,正西会挡了傍晚的风,院子里闷。
有些人信“前不栽桑,后不栽柳,门前不栽鬼拍手”,这有道理。桑树招蚕也招虫,叶子大,秋天掉得多,沤在地上发臭。柳树根浅,风一大就倒,而且柳絮和杨絮一样烦人。鬼拍手说的是杨树,叶子被风一吹哗啦啦响,夜里像有人拍巴掌,胆小的人睡不踏实。这些老话剥掉迷信那层,剩下的就是生活经验,种树是为了让日子过得顺,不是给自己添堵。所以选树第一看根系,第二看落叶量,第三看虫害,第四才看寓意,这个顺序不能反。很多人先看寓意,种了一棵所谓镇宅的罗汉松,结果那松树长了瘤,流了一地松脂,招来成群的黑蚂蚁,顺着树干往屋里爬,最后还是砍了。
电线杆如果带拉线,就是那根斜斜的钢绞线,比杆子本身更碍事。拉线斜插在地上,正好占掉门口最方便停车的位置,车倒进去不是刮后视镜就是蹭车门。有人用反光套把拉线包起来,晚上车灯照过去亮晃晃的,提醒你别撞上。还有人把拉线地锚那块用砖围成一个小花坛,种一圈葱兰,白花绿叶子,看着干净,可那花坛不能高过二十厘米,不然绊倒人。拉线不能拆,那上面有张力,拆了杆子就歪,供电所来巡查会罚款。最实在的办法是在拉线旁边立一根比拉线高的竹竿,竹竿上绑个红布条,从远处看有个参照物,倒车的时候就知道往另一边打方向。
如果门口的路是斜着冲过来的,不是正对,那棵树要种在路的来向那一侧。比如路从东南方斜过来,树就种在门东南角,让树冠先接住那个方向的视线和气流。这种斜冲比正冲更隐蔽,很多人住了几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其实就是斜路上的车灯每天傍晚从固定的角度扫过窗户,像有人用手电筒在屋里划一道。种一棵桂花或者石楠在那个角上,高度两米左右,刚好把那个斜角填上,问题就解决了。桂花香是附带的,主要是它的树冠紧凑,不招风,也不乱掉叶子。
真要说起来,门前有电线杆和路冲这两件事,很多时候是一回事。杆子立在路边,路又直直地对着门,杆子就成了路冲的放大器,所有从路上过来的东西,视线、尘土、灯光、噪音,都被杆子引着往门里走。所以处理的时候要一起处理,不能光盯着树。先把门口的地面做个微小的坡度,让雨水往路那边流,别积在门槛下,再在门两侧各放一盆高一点的绿植,比如龙血树或者橡皮树,这比在正中间种大树灵活,冬天还能搬进屋里。如果非要种在地里,那就种两棵对称的,间距比门宽出一米,让树冠长起来之后形成一个自然的门洞,人从树底下走进院子,比光秃秃地暴露在路冲下舒服多了。树不用名贵,本地苗圃里五块钱一棵的冬青球就行,关键是要密,密到从路上看不见堂屋的门,这个“看不见”比任何罗盘和符都管用。
最后说个具体的例子。邻村有户人家,大门朝南,门前一条水泥路直直地冲过来,路边还有一根电线杆,杆子上的路灯正好照着院门。他家起初在门口种了两棵塔柏,想挡一挡,结果塔柏长得尖尖的像两把剑,风一吹就摇,夜里路灯把塔柏的影子投在院墙上,一道一道像栅栏。后来他把塔柏挖了,换成两棵球形冬青,又在门柱上装了向外弯的壁灯,灯罩朝下,灯光只照台阶不照路。再后来他在电线杆上挂了个旧轮胎,让爬山虎从轮胎里垂下来,杆子下半截绿油油的,跟路边的野草混在一起,远看根本注意不到。现在他每天下午搬把竹椅坐在门廊下喝茶,路过的人跟他打招呼,他说这下门口清爽了,连蚊子都少了。那两棵冬青他每年开春剪一次,剪成齐胸高的圆球,他说剪树比求神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