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把浅蓝色归入五行穿衣体系,多半先看它落在哪一行。浅蓝在旧说法里不算纯正的水色,也不是木色的正青,它介于水与木之间,带着天光、带着水汽,所以民间论它时常有两套讲法:一说浅蓝属水,取水色偏淡之意;一说浅蓝属木,取青木初生、色未转深之意。两套讲法并不互相拆台,反倒让浅蓝在穿衣上有了回旋余地。老百姓办事不爱把话说死,颜色也一样,浅蓝就落在这种不死不活的中间地带,用起来活络。
属水这一路,依据的是五色配五方。北方属水,色黑,水色本深,浅蓝是黑水被日光冲淡后的样子,所以民间把它当作水的余气。水主藏、主静、主智,也主财路的暗流。穿浅蓝的人若八字里火太旺、性子急、说话冲,老一辈就劝他添点浅蓝,说这是拿水气把火气压一压。压不是灭,灭太狠伤人,压只是让火不至于乱窜。夏天穿浅蓝的人多,除了看着凉快,民间也真有这层意思:暑气属火,浅蓝属水,水火相济,身上就不那么燥。
属木这一路,依据的是青色归东。东方属木,色青,正青太浓,浅蓝是青里兑了白、兑了水,色淡而气还在。木主生发、主仁、主条达。民间给小孩做衣裳爱用浅蓝,说是木气旺,孩子长得顺、筋骨舒展。给刚换工作、刚开张的人添一件浅蓝衬衫,也是取木气生发之意,图个路子能往外伸。木怕堵,浅蓝清淡,不清不重,正好不压人。
两套讲法怎么调和,民间有自己的一套土办法:看季节、看场合、看人。春天木旺,浅蓝往木上靠,穿它是顺时;夏天火旺,浅蓝往水上靠,穿它是调候;秋天金旺,金克木,浅蓝就少穿,或者只作里衣、只作点缀;冬天水旺,浅蓝属水就更旺,水多木漂,老一辈会让人配一点暖色压住。这套办法不精密,却好用,庄稼人看天穿衣,本来就不靠尺子量。
浅蓝在五行穿衣里还常被当作“过渡色”。红太冲、黑太沉,办事的人不好一上来就穿,就拿浅蓝垫一垫。相亲穿浅蓝,说是水气柔和,不逼人;谈生意穿浅蓝,说是水主智、木主生,脑子清楚又不显得咄咄逼人。民间讲“浅蓝不压人”,压不压人,说的其实是颜色给人的那点分寸。
还有一层说法跟“水木相生”有关。浅蓝既沾水又沾木,水能生木,所以民间把浅蓝看作“带生气的颜色”。家里有病人将养,忌讳大红大紫,也忌讳一身纯黑,常选浅蓝的床单、浅蓝的家常衣,取的就是这股生气不烈、不闷。老人做寿不爱穿浅蓝,嫌它太素;可老人平日居家,浅蓝小褂倒常见,说是清清爽爽,心里不堵。
五行穿衣讲究配,浅蓝单穿有单穿的讲究,配起来更有说法。浅蓝配白,民间说是水遇金,金生水,气顺;浅蓝配灰,水气收着,适合心里有事、不想露声色的人;浅蓝配米色、配浅黄,是水木之外添一点土气,土能挡水,免得水太泛,这多半给心思活、容易想多的人用;浅蓝配红,民间最谨慎,水火相冲,除非本人火气太弱、需要借一点红,否则不轻易这么搭。真有人这么穿,老一辈会说是“水火既济”或者“水火打架”,全看人撑不撑得住。
材质上也有讲究。棉麻的浅蓝,民间说气散得开,宜日常;丝绸的浅蓝,光一照就亮,水气浮在上头,宜见客、宜喜事边上站一站,不宜守夜、不宜探病。牛仔布的浅蓝最普遍,老话讲它耐磨、经折腾,属水而带一点金气,因为布织得紧、色染得深一层,年轻人穿它做事,民间不挑理。染得不匀的浅蓝,有人说“气不纯”,其实多半是嫌它不上相,跟五行倒没多大干系。
时辰和日子也有零星说法。有人讲究水日穿浅蓝,说水日水气足,穿浅蓝应时;木日穿浅蓝也成,水木相生。火日、土日穿浅蓝的少,火日怕水火顶,土日怕水被土克,穿上心里别扭。这些讲究在城里早淡了,乡下赶集、走亲戚,还有人临出门对着柜子念叨一句“今日穿蓝的成不成”,问的多半是老人,答的也多半是“成,蓝的素净”。
浅蓝深浅不同,说法也分。极浅近乎白的蓝,民间叫“水皮”,气最薄,适合夏天、适合小孩、适合心里躁的人;中等浅蓝,气正,日常穿最稳;偏深的浅蓝挨着靛青,水气重,民间说它“沉”,办事穿显稳,探病穿嫌冷。同一件浅蓝衣裳,新的时候亮,洗旧了发白,民间又说“气散了”,其实衣裳还是那件衣裳,人的眼睛先变了。
还有避讳。民间有“本命年不穿浅蓝”的说法,理由是浅蓝属水,水多则寒,本命年讲究暖、讲究红,穿浅蓝怕把运势压凉了。这说法各地不一,有的地方本命年只忌纯黑纯白,浅蓝照穿。另有“丧事不用浅蓝”的讲究,丧服尚白尚黑,浅蓝太轻,不合哀敬,可也有地方用浅蓝做孝布边,说是“水送一程”,取水往低处流、送人上路之意,这就看地方风俗了。
五行穿衣这门民间学问,根子上不是拿颜色定吉凶,是拿颜色调人的心气。浅蓝看着静,穿上人容易慢半拍;浅蓝看着干净,穿上人不好意思邋遢。老话说“衣如其人”,又说“色随心动”,浅蓝的种种说法,说到底都是老百姓把天时、身体、心情三样东西往一块凑,凑出一个穿着出门不别扭的法子。信的人照做,不信的人照穿,浅蓝还是浅蓝。
真要把浅蓝穿出讲究,民间给的路子很朴素:春天穿浅蓝上衣,配深色裤子,取木气往外走;夏天穿浅蓝薄衫,图水气解暑;秋天少穿,穿也只穿在里面;冬天穿浅蓝要配暖色围巾或者暖色鞋,别让一身水气把人冻着。办事见人,浅蓝衬衫配深灰外套,稳当;在家歇着,浅蓝旧T恤配棉布裤,松快。这些搭配没有一条是硬规矩,全是过日子攒下来的顺手感。
有人问浅蓝到底属水还是属木,民间老人多半摆摆手:属水属木,看你把它放在哪儿。放在夏天,它是水;放在春天,它是木;放在一个火气正旺的人身上,它是水;放在一个闷头不吭声的人身上,它是木。颜色是死的,人是活的,五行穿衣的活气就在这儿。硬要给浅蓝定一行,反倒把颜色用死了。
浅蓝在民间穿衣里的位置,一直不算正色,也不算杂色。正色是青赤黄白黑,浅蓝是青的远亲、水的淡影,正因为不正经、不扎眼,才谁都能穿、哪儿都能去。喜事上它不抢红,丧事上它不犯白,平日里它不招眼,赶路、下地、坐办公室都使得。民间论色,论到最后论的是分寸,浅蓝的分寸就在一个“浅”字上,浅了就不争,不争就少是非。
还有拿浅蓝配五行的说法。浅蓝属水,水对应肾,民间说穿浅蓝养肾气,这话没处查证,可穿得清爽、睡得踏实,倒是有人这么讲。浅蓝属木,木对应肝,民间说看浅蓝顺眼的人肝气顺,这话更像顺口一说,可人看着顺眼的颜色,心情确实松快。这些说法不必当医理听,当个过日子的提醒就够:颜色穿对了,人先舒服三分。
小孩穿衣,浅蓝用得最多。民间说小孩肝气旺、火气也旺,浅蓝水木兼备,既不压他长个,又能收一收他的急脾气。男孩女孩都穿浅蓝,不分性别,这在老辈人眼里不算新鲜,浅蓝本来就不是哪一性别的颜色,是天的颜色、水的颜色,谁穿都行。小孩衣裳洗得发白还在穿,老人说“蓝的越洗越软和”,软和的是布,也是日子。
老人穿衣,浅蓝用得谨慎。七十往上的人,民间说阳气渐弱,一身浅蓝怕显冷清,常拿浅蓝做里衣、做坎肩,外面罩深色。也有老人偏爱浅蓝,说穿了一辈子,别的颜色看着闹。这种偏爱里没有五行,只有习惯,习惯有时候比五行还硬。
年轻人穿浅蓝,讲究多半不在五行上,在好看不好看上。可民间这套说法并没有断,它换了个样子活着:面试前挑一件浅蓝衬衫,说是显得靠谱;约会穿浅蓝,说是显得干净;心里乱的时候翻出一件浅蓝旧衣,说是看着静。这些说法不叫五行,叫感觉,感觉的根子还是五行那套调气的旧理,只是没人往那儿想了。

浅蓝跟别的颜色搁一块,民间还有“蓝白相配,水火既济”的讲法,其实蓝白是水金相生,说水火是记混了,可老人就这么传,传错也不碍事,反正蓝白配着好看,好看就有人穿。浅蓝配绿,民间说水木同行,气最活,适合开春、适合出门办事;浅蓝配黄,土气来挡,适合心里没底的人穿;浅蓝配紫,民间说法少,多半嫌紫太贵气,浅蓝压不住。
洗衣晾晒也有零星讲究。浅蓝衣裳民间爱在晴天晾,说日头晒过的蓝气正;阴天晾的浅蓝,老人说“带了湿气”,穿上不利索。这话有道理,阴干的衣裳本来就有味。熨浅蓝衣裳要垫布,怕熨出亮光,亮光一出来,颜色就浮,浮了就显假。这些是过日子的细处,跟五行挨着边,也跟五行不挨边。
买浅蓝衣裳,民间有个说法:别买太艳的浅蓝,艳了就成了“贼蓝”,气不正;要买就买发灰的、发白的浅蓝,那才是水木本色。这说法跟染坊的手艺有关,早年间蓝靛染布,染得浅了自然发灰发白,艳蓝得用洋染料,老百姓看着不亲。如今颜色多了,老眼光还在,挑浅蓝还是挑那件“看着旧旧的”。
浅蓝在戏里、在年画里也常见。戏台上书生穿浅蓝褶子,说是水气清、木气秀,正合读书人的身份;年画里娃娃穿浅蓝肚兜,说是水木护着,长得壮。这些是拿颜色说身份、说盼头,跟穿衣调气是一路心思,只是换了场合。
民间还有“浅蓝不上梁”的说法,盖房上梁那天不穿浅蓝,怕水气冲了木气,木气一冲,梁就不稳。这说法多半是图个心安,上梁是大日子,穿红穿黄热闹,浅蓝太素,素了不像办喜事。同理,开业头一天也少穿浅蓝,嫌它“淡”,淡了怕生意淡。这些都是讨口彩的讲究,当不得真,可老百姓办事就图这一口彩。
浅蓝跟节气也沾边。清明前后穿浅蓝的多,说是应春水初生;谷雨过后浅蓝渐少,天热了改穿更浅的白;入伏以后浅蓝又回来,图个凉;处暑一过,浅蓝收进柜子,等来年。这套穿法跟着节气走,比五行那套更实在,五行是理,节气是天,天比理大。
说到底,民间浅蓝五行穿衣的说法,是一堆半通不通的旧理掺着一堆过日子的经验。说它玄,它句句落在穿衣吃饭上;说它实,它又句句绕着五行打转。浅蓝这件颜色,被民间用了不知多少年,用得既不当真,也不全不当真。谁家柜子里没一件浅蓝衣裳,谁出门前没对着镜子犹豫过要不要换一件浅蓝。犹豫完了,穿也就穿了。
真讲究起来,浅蓝在五行穿衣里最要紧的一条是“不争”。水不争高,木不争艳,浅蓝把这两样都占了,所以它适合平常日子,适合不想出挑又不想邋遢的人,适合心里有事要办又不愿让人看出来的人。民间给颜色排座次,浅蓝排不到前头,可排不到前头的颜色最经穿。一件浅蓝衣裳穿旧了,颜色淡下去,人也不觉得亏。
浅蓝配什么鞋,民间也有闲话。配黑鞋,水气收底,稳;配白鞋,水金相生,轻快;配棕鞋,土气托着,踏实;配红鞋,民间说“一点火引水”,有人爱这么穿,图个活泛。这些闲话没人写进书里,全在街坊邻里的嘴边上,说的人不当真,听的人也不当真,可穿的时候还是会想一想。
浅蓝衣裳脏了怎么洗,老人有老人的办法:不用热水烫,烫了蓝就发灰;不用强碱,碱重了蓝就花;洗完阴干半截再晒,晒久了蓝就脆。这些办法跟五行无关,跟布有关,可老人讲的时候总爱加一句“蓝气得养着”,养蓝气就是养衣裳,衣裳养住了,穿着才顺。
浅蓝在婚嫁里的位置很微妙。新娘子不穿浅蓝,穿红;新郎官倒有穿浅蓝衬衫的,外面套深色西装,民间说这是水气压一压喜火,免得火太旺烧得慌。伴娘穿浅蓝的多,说是水气柔和,不抢新娘的红。这些是新近的讲究,老辈人听了未必认,可年轻人就这么穿,穿久了也成了说法。
浅蓝在丧仪里的位置更微妙。正经丧服不用浅蓝,可用浅蓝做孝鞋、做孝带边的,南北都有。说法是水往低处流,送人一程,不张扬。也有地方忌讳浅蓝近丧,说蓝白都是冷色,丧事上冷色多了压不住。一南一北,说法相反,可见民间这套东西从来没有统一本子,全看地方上怎么传。
浅蓝跟生肖也被人拉在一起说过。属鼠属猪的,水命,穿浅蓝说是本气,稳;属虎属兔的,木命,穿浅蓝说是水木相生,顺;属蛇属马的,火命,穿浅蓝说是拿水调火,得看人受不受得住;属猴属鸡的,金命,穿浅蓝说是金生水,气往外泄,老人会劝少穿;属牛属龙属羊属狗的,土命,穿浅蓝说是土克水,穿着费劲。这套对应粗得很,可问的人多,答的人也就照着答。
浅蓝跟方位也被人说过。往北走穿浅蓝,说是应水;往东走穿浅蓝,说是应木;往南走少穿,怕水火顶;往西走也少穿,怕金水相生泄气。出门在外的人未必真按这个换衣裳,可临出门抓一件浅蓝外套的时候,心里那点念头是有的。
浅蓝跟身体也有零星对应。民间说心火旺的人穿浅蓝睡得沉,肝气郁的人看浅蓝心里松,肾气弱的人穿浅蓝脚底凉。前两条是感觉,后一条是实情,浅蓝衣裳薄,冬天穿确实不暖。所以冬天穿浅蓝要配厚的,颜色是颜色,暖和是暖和,两码事不能混。
浅蓝在五行穿衣里还有个用处:当“解色”。一身穿得太冲,红配绿、黑配金,民间说气太挤,拿一件浅蓝的里衣、一条浅蓝的围巾隔一隔,气就顺了。这法子跟做菜搁一勺清水一个道理,清水不调味,可没它菜就糊。浅蓝就是这么一勺清水。
浅蓝衣裳旧了改作什么,民间也有说法。旧浅蓝衬衫改围裙,说是水气围着灶火转,不冲;旧浅蓝床单改抹布,说是蓝气用尽了,不糟践;旧浅蓝小孩衣裳留着给下一个孩子穿,说是蓝气养人,越穿越软。这些话没什么道理,可听着暖和,过日子的人爱听。
浅蓝这颜色,说它属水,水是活的;说它属木,木是长的;说它不水不木,它又水又木。民间穿衣讲五行,讲到浅蓝这儿就讲松了,松了才好用。硬邦邦的规矩穿不了人,软乎乎的讲究才穿得住人。
临了说一件实在事:浅蓝衣裳别跟深色衣裳一块泡,泡久了串色,蓝不蓝灰不灰,穿着别扭。这是洗衣裳的常识,也是浅蓝在民间最实在的一条讲究,比五行那一套都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