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前有电线杆,从老一辈的讲究看不算好位置。它立在正门口,像一根刺对着堂屋,人进出都觉得堵得慌,更别说开车拐弯时杆子正好卡在视线盲区里。如果宅基地已经定了,杆子挪不走,那就在门头挂一面八卦镜,镜面朝外,把那股直冲的劲道散掉。镜子不要选太大的,直径二十公分以内就够,太大会反光刺到对门邻居。也可以在门两侧各摆一盆龙柏,长得慢但四季常青,树形收得紧,不会乱伸枝条挡路。龙柏的根系不算霸道,离墙根一米五栽下去,十年八年也不会拱裂地坪。有人问能不能用石敢当,那个东西现在不好找真石材的,市面上很多是水泥浇筑的,摆着反而显得假。如果门口地面允许动土,把门槛石换成整条青石,长度比门洞宽出三十公分,两头埋进墙里,这叫“横梁压地”,比挂任何装饰都稳当。青石要找老矿口的,新开采的颜色发白,压不住场。实在找不到青石,用花岗岩芝麻灰也行,但厚度必须超过八公分,薄了踩上去发空。
电线杆如果带着变压器,那更麻烦,变压器嗡嗡响,夏天尤其明显。这种低频噪音白天不觉得,夜里静下来就像有只虫在耳朵边爬。这种情况光靠门前种树没用,得在院墙内侧加一道隔音板,材质用铝镁锰板,表面冲孔,孔距三毫米,里面塞吸音棉。板子高度超过院墙二十公分,刷成和墙一样的颜色,远处看不出来。别用那种深灰色的声屏障,装在自家院子里像个工厂围挡,住着别扭。
院子里种树这件事,很多人一上来就想到桂花、石榴、枣树,这三样确实好,但要看院子的尺寸。南北五米以内的院子,种一棵桂花就够了,金桂比丹桂好,丹桂花色深,香气反而闷。金桂要买嫁接苗,扦插苗长十年还是细条条,开不了几簇花。种的位置在东南角,离东墙一米二,离南墙一米五,这个点早上能晒到太阳,下午西晒被房子挡住,桂花最喜欢这种半阴半阳的地势。树坑挖八十公分见方,底下垫二十公分碎石子,石子上铺一层粗砂,再回填土。千万别在坑底施底肥,新根碰到发酵不彻底的肥料会烧根,第一年先素土养根,第二年开春在树冠投影边缘挖环形沟,埋腐熟的羊粪。羊粪要买内蒙古那边风干的,颗粒完整不碎,一捏是硬的,这种才是真正发酵透的。市面上有些羊粪蛋子是湿的,闻着还有膻味,那种埋下去招地蛆。
院子如果超过八十平,可以加一棵石榴在西南角。石榴选白花白果的品种,这个品种酸度低,裂果也少。很多人图红花红果喜庆,但红花石榴的果子到秋天裂开,招马蜂,落在地上黏鞋底。白石榴的树皮发灰,和青砖墙配起来素净。石榴树不要修剪成单干,从地面就让它发三四个主枝,呈杯状散开,这样树势不争高,果子也摘得到。修剪在每年惊蛰前,把向内生长的细弱枝、交叉枝从基部剪掉,剪口涂愈合剂。愈合剂不用买贵的,石硫合剂原液刷一层就行,那个味道大,刷完三天内别让小孩靠近。
枣树要看地方,长江以南的院子不建议种,雨水多,枣子还没红就烂在树上,招果蝇。北方院子种枣树,选“月光枣”或者“蜂蜜罐”,这两个品种果肉紧实,晒干后不瘪。枣树种在东墙根,和桂花错开,别让两棵树的树冠在五年后打架。枣树根蘖苗多,每年春天地面会冒小苗,见一棵挖一棵,不挖的话两三年就把树势抽弱了。挖的时候要挖到根茎连接处,用刀刮一下那个愈伤组织,不刮还会再冒。
镇宅聚气这个说法,落到实际就是院子里要有“靠”有“照”。靠是指靠墙的那一面不能空,照是指院门进来不能一览无余。影壁墙比任何树都管用,但农村自建房很多院子窄,做不了独立影壁。那就在进门的正对面做一面植物墙,用冬青或者红叶石楠,种成两米宽、一米八高的绿篱。冬青选“北海道黄杨”,这个品种叶片厚,冬天不落,比大叶黄杨抗白粉病。绿篱底部离地三十公分的位置留空,让穿堂风能过去,不然夏天院子里闷得像蒸笼。石楠不要用,春天开花那股味太难闻,而且石楠根浅,大风天容易倒。

如果院子进深够,在堂屋门口到院门之间做一个青砖矮墙,高度九十公分,上面摆三盆罗汉松。罗汉松要选“雀舌”这个品种,叶子短而密,长得慢,三年不用换盆。盆用紫砂的,不要上釉,上釉的盆不透气,罗汉松最怕烂根。浇水看表土,白了一指深就浇透,冬天少浇。罗汉松怕冻,黄河以北冬天要搬进室内或者用草绳缠盆。这三盆罗汉松别摆成一条直线,中间那盆靠后二十公分,错开摆,人从院门进来视线先被矮墙挡一下,再看到错落的绿,比直通通看到堂屋门好得多。
有些人家院子是硬化过的,全铺了水泥,没有露土的地方。这种情况就别硬凿开种树,凿开的口子排水做不好,树根泡在水泥槽里活不过三年。用大缸种石榴或者无花果,缸底用电钻打三个孔,孔径两公分,铺一层陶粒再填土。无花果选“布兰瑞克”,这个品种耐寒,果子从七月结到十月,不招虫。缸放在西墙根,夏天能挡一部分西晒,但别贴着墙,离墙四十公分,让空气能走。缸里的土每年换掉表层十公分,加新土拌腐叶。腐叶自己沤,秋天扫的落叶装进黑色垃圾袋,喷湿,扎紧口放墙角,第二年开春就是黑的,捏一把松松散散没臭味。
院子里的树最怕乱种。杨树、柳树、槐树、桑树这几种不要进院。杨树飞絮,柳树根浅招风,槐树上的“吊死鬼”尺蠖一年能爆发两茬,打药都压不住。桑树谐音不好听,而且桑叶招蚕,野蚕的粪便落一地。还有泡桐,长得快但木质脆,夏天雷雨断枝能砸坏屋顶。这些树如果有,趁早锯掉,根也要挖出来。挖树根是个力气活,找小挖掘机,一上午能清干净,人工挖三天也挖不出一棵老槐树根。挖完的坑用三合土回填,三合土是石灰、黄土、沙子按一比三比一拌的,洒水夯实,比原土还硬,防止虫蚁从坑里钻上来。
门口两侧如果地方够,种两棵小叶黄杨球,球径八十公分,修剪得圆滚滚的,比摆石狮子耐看。黄杨球一年修三次,清明前、入梅前、立秋后,用大平剪贴着球面走,越修越紧实。别用电动绿篱机修黄杨球,电机的转速快,叶片撕裂后发黑,手剪慢但伤口齐。黄杨球下面铺一层麦饭石,石子浅色的那面朝上,晚上月光一照反白光,人从外面回来老远就能看见门口的范围。
电线杆那件事再说透一点。如果杆子正对大门,除了挂镜子,还有一种做法是把大门往一侧挪,不挪门柱,只把门扇的合页换到另一侧,让门打开的方向避开杆子。这个办法最省事,不用动土。改门向的时候要把门槛一起换掉,旧门槛拆下来不能乱扔,用红布包着放储物间,或者送到庙里。门槛是压气的,拆了旧的就废了,不能再当普通木头用。新门槛装之前要在下面压五枚铜钱,顺治通宝最好,找不到就用五毛硬币,字面朝上,摆成梅花形。这些事做的时候别声张,自己家里知道就行。
院子里的树位和水口也要对着看。如果院子里有排水沟,树根不能往沟的方向引。排水沟在西南,树就种在东北,让树的吸水方向和水流方向相反。道理很简单,树根往水走,沟边的土会越来越松。反过来种,树根朝房子方向长,用主根把地基周围的土抓得紧一些。主根深的不怕,怕的是浅根树,像法桐、白蜡这些,根贴着地表跑,能把地砖拱起来。买树苗的时候看土球底部的断根,断口是主根粗的还是须根多的,主根断口直径超过三公分的,就是深根性的,可以放心种在离房子近一点的地方。须根一扯一大把的,离房子至少三米。
最后说一种情况,院子是L形的,房子在中间,院门开在侧面。这种院子最忌在拐角处种高大的树,拐角本身气流就拧着,树冠再一压,人走过去总觉得后脖子发凉。拐角的地方用低矮的麦冬草铺地,或者摆一块太湖石,石头要横放,不要竖着立。竖着的石头像把刀,从侧面看尤其不舒服。太湖石选灰白色的,孔洞多的那种,放好之后别经常搬动,让它自己长青苔。青苔从阴面开始长,两年能爬满大半块,那时候石头就活了,比什么摆件都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