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家里现在还挂着一本厚厚的老黄历,每天撕下一页,第一眼瞅的就是上面的“宜”和“忌”。翻开这本老书,里头密密麻麻写着每天能够操办的事情,老辈人把这些事项看得格外要紧。黄历上面记载的“宜”,意思就是在这一天做某些事情显得顺当,能把坏运气挡在门外,让好运气进门。古人把大自然的变化规律摸索清楚,结合着天干地支五行生克,把日子分出好坏吉凶,给后人留下一整套过日子的办事准则。今天就把黄历里头最常见、最关乎老百姓生活的各种适宜事项,仔仔细细盘道盘道,弄清楚到底该在什么时候把什么事办妥当。
先说说起居生活里头的适宜事项,这是普通人每天都碰得到的细节。老黄历里头经常会写着适宜沐浴、适宜剃头或者适宜整手足甲。年轻人瞧见这些字眼可能觉得可笑,洗个澡剪个指甲还要挑日子?鉴于古代的生活条件有限,洗澡不是拧开龙头就有热水,那时候要烧柴火挑井水,遇到阴雨寒冷的天气洗澡,人很容易受凉生病。如果挑个暖和晴朗并且气温适宜的吉日沐浴,身体就能舒坦。整手足甲就是剪指甲修脚,古人把毛发指甲看成父母给的精血,平时不能乱剪,要选特定的日子把长出来的指甲修剪干净,修剪完还要把碎指甲用纸包好埋进土里。剃头也是一个道理,尤其小娃娃满月剃头,或者换季剃头,都要挑个适宜剃头的日子,图个脑袋清爽、无病无灾的好彩头。
还有一个经常见到的词叫作扫舍。扫舍就是拿起扫帚把屋子内外的灰尘、蜘蛛网彻底清扫干净。在老黄历当中,如果日子契合除日,往往最适宜扫舍。老辈人讲究在这一天把屋梁上的积灰扫落,把角落里的尘土扫出门外,意思是把过去积攒的晦气统统赶走。除了扫舍,老黄历上面还很看重适宜安床。安床可不是简单地把木床摆在屋里就完事了。安床指的是把新买的床或者搬迁以后的睡床摆在最恰当的方位,并且把床腿垫稳,把褥子被子铺整齐。鉴于人一辈子有小半辈子都在床上躺着,床位摆得舒不舒服直接影响精气神。如果把床安在适宜的日子以及适宜的方位,人躺在上头睡觉就踏实,夜里不做噩梦,夫妻之间也能更加融洽。民间在安床的时候,还要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在床帐四周,盼着早生贵子、生活甜美。
再瞧瞧婚嫁以及人际交往方面的适宜事项,这在黄历里头占的分量极大程度上超过普通琐事。黄历上面有关于结婚的词汇分得很细,有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订盟、嫁娶。纳采就是男方家托媒人把求婚的礼物送到女方家里,女方家如果答应了,就算正式开始提亲。订盟就是两家人坐在一起订立婚约,把彩礼的单子写清楚,把定亲的信物交换完毕。嫁娶则是最热闹的大事,指的是男方把新娘子迎娶进门,拜天地拜高堂,把婚礼办得热热闹闹。挑日子结婚是家家户户都极度看重的事,如果把日子选在黄历适宜嫁娶的黄道吉日,两家人心里就觉得踏实安稳,认为这段婚姻能够长长久久。
除了婚礼本身,黄历里头还经常写着适宜进人口。进人口在古代指的是领养孩子,或者家里添丁进口,把外人接纳进自己的族谱里头。还有一个词叫作会亲友,也是现代人很常见的活动。如果黄历上写着适宜会亲友,老辈人就喜欢把分散在各处的亲戚朋友请到家里,摆上一桌好酒好菜,大家坐在一块拉家常、叙旧情,这样能把人际关系处得非常亲近。如果有年轻人到了行成人礼的年纪,黄历上还会标明适宜冠笄。冠指的是男孩子到了二十岁把头发盘起来戴上帽子,笄指的是女孩子到了十五岁把头发绾起来插上发簪,在这个适宜的日子办成人礼,意味着孩子正式长大成人,能够承担起家庭以及社会的责任。
接下来要说的,是黄历里头分量最重、规矩最多的一类,那就是营造建筑以及安家落户的适宜事项。老百姓过日子,盖房子搬迁是天大的事情,谁也不敢马虎。黄历上面关于盖房子的词特别多,比如破土、动土、起基、定磉、竖柱、上梁、盖屋、修造。这里头动土以及破土有着严格的区分,动土通常指的是为了盖阳宅房子开始挖地槽,而破土专门用在阴宅安葬上头挖墓穴,千万不能把这两个词搞混了。起基定磉指的是把地基打牢固,把柱子底下的石头墩子摆正放稳。
在所有建房步骤里头,适宜竖柱以及适宜上梁是最受重视的。竖柱就是把支撑整座房子的粗大木柱立起来,上梁则是把屋顶中间那一根主梁架到柱子顶上。木匠师傅要在黄历上挑一个适宜上梁的良辰吉日,并且要在吉时放鞭炮。主梁上面通常要挂上红布,还要悬挂装有五谷杂粮的红布袋子,甚至把铜钱用红线串好挂在梁上。梁架上去的时候,瓦匠以及木匠师傅还要把糖果、花生、铜钱从梁上往下撒,底下看热闹的街坊邻居抢着接纳,这叫作接福纳祥。屋顶盖好之后,如果墙壁有破损,黄历上还有适宜修造的提示,修造就是把旧房子拆改翻新,只要日子契合,修修补补就能顺顺当当。
房子盖好了,接下来就是搬迁,黄历上分别有适宜移徙以及适宜入宅。移徙通常指的是把家具行李搬动换个住处,入宅则是正儿八经迁入新房子里头长住。民间对于入宅讲究多得很,日子选好了还不算,时辰也要挑吉时。入宅那一天,房主人要亲手把火炉或者炊具端进厨房,把柴米油盐以及装满水的水桶先挑进门,这意味着新家五谷丰登、衣食无忧。长辈手里往往还要攥着存折或者铜钱碎银,绝对不能空着双手踏进新大门。如果把这些规矩在适宜入宅的日子做足了,全家人就坚信往后的日子能红红火火,邪气病灾都不敢沾边。如果新房子盖好要挂牌匾,黄历上还会有适宜挂匾,把写着堂号或者吉庆话的牌匾端端正正挂在大厅正当中。
咱们再聊聊商业买卖以及农桑生计里头的适宜事项,这也是老百姓求财谋生的关键所在。做生意的人开门营业,最关心的就是适宜开市。开市不仅指店铺开张大吉,也包括农历正月过完年之后重新开门迎客的第一天。做生意的人要依靠开市挑个好日子,一大早把铺面的木门打开,门口燃放鞭炮,把红地毯铺得整整齐齐,图的是顾客盈门、买卖兴隆。和开市紧挨着的适宜事项叫作立券以及交易。立券就是商贾之间订立买卖契约,把合同文书写好并且按下手印;交易则是把货款付清、把货物交付明白。鉴于古时候没有电子转账,大宗买卖全凭字据诚信,选一个适宜立券交易的吉日,双方心里都觉得踏实,不容易遇到扯皮捣蛋的事情。
黄历上还有一个极讨喜的词汇,叫作适宜纳财。纳财指的可不仅是捡到了钱,而是把该收回的账款收进屋,把粮仓里的粮食装满,或者把做买卖赚到的金银妥善收进库房。如果有投资置业的打算,在适宜纳财的日子把银钱投进田产或者商铺里头,古人认为能把财富稳稳守住。而对种地的庄稼人,黄历上面的栽种、开渠、纳畜、牧养则是最实用的农事指南。在适宜栽种的日子,把稻谷麦子的种子撒进泥土,苗出的齐,长得旺;适宜开渠的日子,带着铁锹把水渠挖通,把河水引灌到田地里头,庄稼就旱涝保收。适宜纳畜则是把新买的小猪仔、小牛犊、羊羔赶进圈舍,老辈人相信在这一天买回牲口,牲口不容易生病倒毙,能长得膘肥体壮,给家里增添大笔财富。
在祭祀祖先以及精神信仰方面,黄历里的适宜事项也有着极严格的规矩。老百姓逢年过节或者到了特定时节,首先看黄历上是不是适宜祭祀。祭祀就是准备好三牲祭品、时令水果,把香烛纸钱点燃,恭恭敬敬摆在祖先牌位或者神龛面前,叩头作揖,向祖先汇报家里的大事小情,祈求祖先保佑全家老少平安顺遂。如果家里有人生病或者遇上难处,黄历上如果标着适宜祈福或者适宜求嗣,善男信女就会穿戴整齐,把洗干净的水果糕点装进食盒,前往庙宇道观跪拜祷告。祈福是求神明消灾免难,求嗣则是结婚多年的夫妻求神赐予子嗣。

如果庙里要塑神像或者给神像上色,黄历上对应的是适宜塑绘;如果是新修好了神像或者法器,则要挑适宜开光的好日子,凭借庄严的法事仪式把神圣的精神寄托赋予物件之上。还有适宜解除这个项目,解除可不是解除合同,而是指依靠祭祀或者祈祷仪式,把身上的晦气、邪气、霉运彻底冲刷掉,好比给心灵洗一个大澡。出远门做买卖或者考科举的人,更要死死盯着适宜出行。在古代交通全凭两只脚或者坐船骑马,山高路远,盗贼横行,天气又变幻莫测。如果在适宜出行的吉日迈出家门,老辈人认为路途上就能顺风顺水,遇不到塌方翻船或者匪盗劫掠,能够平平安安把事情办成回到家里。
除了喜庆以及生计,白事丧葬里头的适宜事项同样马虎不得,甚至比红事还要谨小慎微。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家里的长辈过世了,后人要为长辈操办后事,黄历上就会出现适宜成服、适宜除服、适宜安葬以及适宜启攒。成服指的是孝子贤孙按照亲疏远近,把粗麻布或者白布做成的孝服穿戴在身上,开始正式守孝;除服则是守孝期满的那一天,把孝服脱下,换回普通衣裳,宣告生活重新步入正轨。适宜破土前面提到过,专指给逝去的老人挖墓穴动第一锹泥土;适宜安葬则是把装有长辈遗体的寿材缓缓放入墓穴当中,封土堆起坟头。老百姓坚信,如果把安葬办在黄道吉日,入土为安,逝者就能安息长眠,后代子孙也能受到庇佑。启攒则是迁坟的意思,如果祖坟风水不好或者遇到修路拆迁,必须挑适宜启攒的日子,把棺木或者骨灰坛挖起,移到新的墓地重新安放。
这些五花八门的适宜事项,到底是怎么排出来的?很多人以为是算命先生随口编的,其实不是。黄历排定这些宜忌,底层依靠的是一套极其严密的传统历法逻辑,其中最核心的一套推算系统就是建除十二神。建除十二神把每一天的特性分成了十二种状态,按照顺序循环往复,分别是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懂行的人只要看一眼这一天轮到哪位神值日,心里就大致明白今天适宜干什么。
比如建日,作为十二神循环的头一天,万物萌发,气势昂扬,适宜出行、适宜上任赴职、适宜办理各种开拓性质的大事,但是由于气势太盛,往往不适宜动土或者安葬。除日,顾名思义就是把旧的、坏的东西除掉,这一天适宜沐浴洁身,适宜打扫房屋除尘垢,适宜请大夫看病服药驱除病邪,还适宜抓捕盗贼以及清理垃圾。满日,代表着丰收圆满、库房充盈,这一天适宜把开市做起来,适宜把银钱收进库房,适宜结婚办喜事,也适宜栽种庄稼,可是满则容易招致溢出,所以不适宜挖水渠或者动土动铲。平日,讲究的是官民平等、风平浪静,这一天适宜修整道路,适宜把泥土铺平,适宜修造农具,平常普通的事情办起来最顺溜,但是办喜事或者升迁往往显不出彩头。
定日,指的是大局已定、稳如泰山,在这一天黄历通常标注适宜订婚定盟,适宜签订契约,适宜买房置地以及立碑定磉,只要是期盼长久安稳的事情,在定日办就能把根基扎得死死的,然而定日不适宜打官司诉讼,也不适宜出行远游。执日,是执行抓牢的意思,适宜捕捉害虫,适宜建造房屋立柱,适宜种地播种,但是不适宜把钱财借给别人,因为执日容易把钱财卡死难以收回。破日,是冲破败坏的日子,听名字就让人发慌,可是破日并不是什么事都不能做,如果黄历上写着适宜破屋坏垣,就是把快要倒塌的危房拆除,或者适宜求医动手术、破除身上的毒瘤恶疾,在破日办这些事反而契合破旧立新的势头。
危日,不是真正的危险,而是站得高看得远、居安思危的意思,适宜安床、适宜求嗣,但也提醒人走路办事要小心翼翼,不适宜登高爬山或者乘船涉水。成日,大吉大利之日,意味着大功告成,黄历上在这一天几乎事事都适宜,适宜结婚,适宜开市,适宜入学拜师,适宜求官赴任,只要是期盼有个好结果的事情,挑成日办往往让人心满意足。收日,指的是把劳动成果收割归仓,适宜纳财,适宜捕捉鱼虾,适宜进人口,适宜盖粮仓,但是收日不能办丧事安葬,免得把悲伤晦气长期收在家里。开日,代表着敞开大门、气运通达,最适宜开门营业,适宜求学访友,适宜动土建房,适宜办喜事,唯独不适宜办白事埋葬。闭日,指的是天地闭合、休养生息,适宜筑堤堵漏,适宜修补坟墓,适宜在家关门读书写字,但是不适宜看眼睛治眼疾,也不适宜大兴土木举办热闹宴席。
老百姓依靠这套建除十二神的轮转规则,把复杂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安排得井井有条。除了建除十二神,黄历在推算适宜事项的时候,还要结合二十八星宿的运转,以及天干地支所对应的神煞。比如遇到天德、月德、三合、六合这些吉星当值的时候,黄历上所标注的适宜事项就极多,几乎翻开那一页全是适宜办喜事、适宜动土、适宜纳财。如果是遇到岁破、月破、大耗这些凶神当值,那一天的宜事栏目里头可能就空空如也,或者仅仅写着极少数适宜扫舍、适宜破屋的字眼。这种看似神秘的排列,本质上契合古人对天地星辰运转节律的观察,把人事的节奏顺应到大自然的节气节律当中。
在民间生活里头,查黄历挑适宜事项不仅仅是老一辈的习惯,很多中年人甚至年轻人在遇到人生重大节点的时候,依然会把厚厚的通书黄历请出来翻看。家里要买车提车了,年轻人也会好奇地凑上去看看黄历,选一个适宜交易、适宜出行的日子,把崭新的小汽车开回家,车头系上红布条,心里总觉得多了几分平平安安的踏实劲。家里要开网店了,店主也会把手机里的电子黄历翻开,找一个适宜开市的吉日按下店铺上线的确认键。这些举动并不代表大家有多么盲从或者迷信,而是老百姓骨子里头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期望凭借这种仪式感,把心里的浮躁抚平,把手头的大事操办得庄重而有秩序。
如果仔细品读黄历上的这些适宜事项,就会发现里头藏着深厚的生活智慧与心理调适机制。人生活在世上,每天都要面对各种未知数,盖房子怕倒塌,出远门怕遇险,做生意怕亏本,结婚怕不融洽。黄历把这些适宜做什么的明细一条一条列出来,等于给迷茫焦虑的人心搭了一座稳稳的脚手架。当一个人按照黄历的指引,把屋子清扫干净,把祭品摆放整齐,把出行的时间算得清清楚楚,他在心理层面上就已经获得了极大的笃定感。这种笃定感能把人心底的恐惧消除大半,让人办起事来精神抖擞、自信满满。而这种积极的精神状态,反过来又极大程度上增加了办事成功的几率。
翻看老黄历的时候,也要明白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如果黄历上写着今天适宜出行,可是窗外狂风暴雨电闪雷鸣,要是硬把皮箱提起来往外跑,那就不是遵循黄历,而是脑子犯了糊涂。古人编写黄历的初衷,是为了让人顺应天时,冷了穿衣,热了摇扇,阴雨天在家歇息,大晴天出门下田。黄历上的“宜”,更像是一位老祖宗在耳边轻声提醒,告诉你今天气场不错,适宜把搁置已久的事情提上日程,适宜把散乱的生活重新拾掇出个眉目,适宜出门见见挂念的故人,适宜把新买的种子埋进泥土里等待发芽。
现在很多年轻人把老黄历做成了手机软件,早晨睁开眼在屏幕上点一下,就能瞧见今天适宜干点什么。有人看到今天适宜理发,就趁着午休把剪刀下的碎发修一修;看到今天适宜纳财,就把拖欠的报销单填好提交上去;看到今天适宜安床,就把卧室积灰的床单被罩统统拆洗一遍,换上干净柔软的新被套。生活就在这种琐碎具体的照料当中,一天一天过得有滋有味。无论时代怎么变迁,生活节奏怎么加快,黄历上那些流传了千百年的适宜词汇,依旧在字里行间提醒着世人,尊重光阴的流逝,把握做事的节骨眼。明儿一早撕下一张旧日历,在出门以前把上面的小字读一读,哪怕仅仅写着适宜扫舍或者适宜整手足甲,也可以拿起剪刀把手指甲仔细修一修,把钥匙揣进兜里,锁好房门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