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叫富贵手 手怎么看富贵
富贵手这个叫法，在皮肤科门诊里出现的频率并不低，可真要问一句为什么这么叫，能把来龙去脉讲清楚的人其实不多。不少人一到秋冬，手指头就开始脱皮，指腹的皮肤一层层往下掉，掉完的地方发红、发干，掌心偶尔还裂开细口子，沾上洗洁精就火辣辣地疼。这种毛病在医学上叫手部湿疹，有些医生也会把它归到汗疱疹或者剥脱性角质松解症的名下，可老百姓不管这些，张口就是富贵手三个字。名字听着体面，病本身一点也不体面，长这双手的，恰恰多是家里干活最勤的那个人。
先说说这个病的模样。早期一般是手指侧面冒出针尖大小的小水疱，痒得人心慌，水疱不破也不见消，过几天自己瘪下去，皮就开始成片地翘起来，撕一下能撕下一大块半透明的薄皮。撕的时候不疼，甚至有点解压的快感，可撕完之后新露出的皮又薄又嫩，碰水刺痛，摸纸都发涩。如果照旧天天碰水碰洗涤剂，整个手掌的皮肤就变粗糙、变厚、变硬，纹路加深，冬天一道道裂口渗血，攥个拳头都费劲。台湾以及闽南一带的老人家形容这种手，说是像富贵人家出来的手，白净、细嫩、不沾阳春水，这就要说到名字的第一层来历了。
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是这样的：得了这双手，就不能碰凉水，不能碰肥皂、洗衣粉、洗洁精，一碰病情就加重，于是洗碗、搓衣服、拖地、择菜这些活儿全得交给别人，自己把手揣在兜里养着，过起被人伺候的日子，跟旧社会的太太小姐差不多。手是富贵的，人是遭罪的，这名字里带着一点自嘲式的辛酸。所以在台湾，富贵手还有个更直白的别名，叫主妇湿疹，发病主力就是天天围着灶台以及水池转的家庭主妇。一个名字两头看，一头是体面的字面，一头是操劳的实质，反差正好戳中命名者的幽默感，这个名字跟主妇群体的处境恰好契合。
第二种说法走的是外形路线。有老人讲，脱完皮的手，新长出的皮肤又白又嫩又细腻，看着就像没干过粗活的手，穷人家的手粗糙开裂，富贵人家的手才这样又滑又薄，所以叫富贵手。这种说法把病理解成了富态，听着像夸奖，实际是用外表命名疾病的又一个例子，好比医学史上美容手、主妇手之类的旧称，中外都有类似的思路。
第三种说法最带讽刺味。名字里带富贵二字的病还有不少，痛风算一个，糖尿病也算一个，旧时穷苦人吃不饱穿不暖，反倒不容易得这些病，于是它们被统称富贵病。有人把富贵手也归进这一类，逻辑是生活条件好了，天天洗澡、天天用洗涤剂，手才被洗出毛病。可这条逻辑经不起细究，因为富贵手偏偏爱找干粗活、做家务、频繁湿水的人，真正的阔太太十指不沾阳春水，反而很少长。所以这一派的说法更像反话：越操劳越富贵，名字成了黑色幽默，手之所以养不住，多半也是这个缘故。
还有一条线索值得摆出来。脚上长真菌感染，民间叫香港脚，据说这个名字是十九世纪末驻港英军军营里大规模流行，西方医生头一回见识到这种病，就拿地名给疾病贴了标签。手上这一串脱皮干裂的毛病，正好跟脚上的凑成一对，一个叫香港脚，一个叫富贵手，一贫一富，一南一北，听着像说相声的对口词。富贵手的确切出处查不到文献，据皮肤科老前辈回忆，这个叫法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台湾已经用得很普遍，大陆南方沿海也跟着叫，北方多喊手气、掌心风之类的土名，之后影视剧以及养生节目把它叫得更响，如今全国老百姓基本都听得懂了。
讲完名字，该讲讲病本身了，毕竟搞清楚为什么会长，比琢磨为什么这么叫更要紧。手部皮肤的特性里藏着一个先天短板：手掌几乎没有皮脂腺。脸上的油靠皮脂腺分泌，手背还沾点光，掌心以及指腹基本是零，全指望角质层里那点脂质撑住屏障。而干家务的过程，恰恰是专门拆这个屏障的过程。洗涤剂都是表面活性剂，亲水又亲油，一上手就把角质层里的脂质揪出来带走；湿水之后又吹干，再湿水再吹干，角质层吸水膨胀、失水收缩，反复折腾几回，砖墙结构就散了架。屏障一垮，水分保不住，外界的刺激物、过敏原长驱直入，炎症就起来了，瘙痒、脱皮、裂口，全是这一连串反应的表现。
有人做过时间线上的对照，发现富贵手这个叫法走红的年代，跟合成洗涤剂大批量进入家庭的时间基本重叠。上世纪五六十年代以前，人们洗衣裳用皂角、草木灰、猪胰子，碱性虽猛，清洁的本事有限，一年下来手上沾的碱性物质总量不算大。洗衣粉、洗洁精、强力去污剂一样接一样摆进厨房之后，主妇们每天跟表面活性剂打交道的时间成倍增加，手部湿疹的发病率随之抬头。名字跟洗涤剂一起普及，这个时间上的巧合，恰恰把病的来历交代清楚了。
翻一翻职业病的调查数据就明白了。国外有统计说，护士一天洗手几十次，手部湿疹的患病率能到六成上下；美发师天天碰烫染药水，发病率同样名列前茅；厨子、洗碗工、清洁工、水泥工、屠宰工、汽修工，个个榜上有名。家庭主妇没有职业统计，但皮肤科医生的印象里，门诊中的手部湿疹，一大半是操持家务的中年女性。把这些人排成一排就能看出规律：泡水的次数在极大程度上决定了结果，谁的手湿得勤，谁的手就先垮，跟富不富贵没有半点关系，跟穷富倒是有相当强的反向关联。
近些年这病还盯上了年轻人。秋天换季的时候，门诊里挤满二十几岁的姑娘小伙，指腹蜕皮，自己也说不清缘故。有人归结为换季，有人归结为压力大，医生更愿意相信统计：洗手液普及之后，年轻人一天洗手的次数比上一辈翻了几番，加上手机屏幕的反复摩擦、键盘的敲击、健身房的杠铃，手部皮肤经受的机械刺激以及化学刺激都比从前多。如果一天洗手超过十次还不涂护手霜，中招的可能就大大上升，医生们普遍这么提醒。小孩子也会长类似的蜕皮，多半跟舔手指、玩水、啃指甲有关系，家长把习惯掰过来，皮自然就长平了。
要分清的是，富贵手不是真菌感染，跟脚气不是一回事。有人手痒脱皮，自己跑去买治脚气的药膏抹，抹上几个星期不见好，反倒越抹越糟。鉴别起来有窍门：真菌感染一般单手起病，边界清楚，一圈一圈往外扩，指甲也可能被啃得灰黄增厚；富贵手多是一双手同时遭殃，指腹脱皮为主，指甲基本没事。拿不准的话，皮肤科刮点皮屑做个真菌镜检，几分钟出结果，比自己瞎猜瞎抹强得多。
对付这个病，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核心就一句话：把手养起来。做湿活的时候戴手套，最好里面先套一层棉纱手套，外面再套橡胶的或者丁腈的，棉层吸汗，胶层隔水，两层保护比单层强不少。有人对乳胶过敏，戴上之后手更红更痒，那就换成乙烯基材质的。挑手套还有个细节，别贪便宜买劣质品，里衬粗糙的胶皮会把皮肤磨得更糟。水温也有讲究，越烫越舒服是错觉，热水把皮脂洗得更干净，凉一点的水反而友好。
护手霜要当饭吃。洗完手马上涂，并且睡前厚厚涂一层，白天想起来就补，一天涂七八回不算夸张。成分上，尿素软膏、含凡士林的膏剂都实惠管用，尿素浓度百分之十上下的适宜日常用，裂口深的可以往上加。急性发作、痒得睡不着的时候，医生会开短期激素药膏，规范用上一两个星期，把炎症压下去再慢慢撤，别自己买强效激素一直糊，糊久了皮肤萎缩变薄，麻烦更大。至于那些翘起来的死皮，忍住别撕，用小剪刀平着剪掉就行，撕的口子深，容易把好皮一起带下来，还会给细菌开门。民间偏方里泡醋、泡蒜水、涂生姜的方子不少，皮肤科医生一律不推荐，刺激物泡进裂开的皮肤，等于往伤口上撒盐，不少人就是被偏方泡进医院的。
名字的账到这里基本算清了。富贵手三个字，一半是调侃，一半是无奈，医学文书上写的仍然是手部湿疹，处方上开的仍然是护手霜以及激素药膏，跟富贵沾不上边。真正跟它挂钩的是橡皮手套、护手霜以及少碰水的家务安排。药店里一小支尿素维E乳膏，标价通常十几块钱，一天抹上五回，比名字实在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