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相这门学问在民间流传了几千年,少年人的脸上能不能看出富贵,历来是老百姓茶余饭后最爱议论的话题之一。老一辈人常说,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看的就是一张脸传递出的信息。古人把人的面部划成许多部位,额头叫天庭,下巴叫地阁,两眉之间叫印堂,这些名词至今还在口耳相传。如果把一个少年的脸摆在这些老规矩跟前逐条对照,就会发现其中确实有一套自成的逻辑,不管你信不信,它都值得说道说道。
先说额头。相书里讲,天庭饱满,少年不愁。所谓饱满,指的是额头宽阔、圆润、没有乱纹以及凹陷。古人认为额头主一个人的早年运,大致管到三十岁上下。一个少年如果额头长得高而且亮,发际线齐整,额上的皮肤细腻发亮,老家就会说他早年得志,读书容易出头。这个说法其实也有一点生活经验垫底。额头饱满的人,面部上庭比例协调,看上去精神足,脑子灵活的印象容易先入为主。反之,额头低窄、多纹、发暗的少年,在旧时相师嘴里就是早年劳碌的命,要熬到中年才慢慢转好。发际线还有讲究,如果额角两边齐整如裁,称为额头方角,配上饱满的脑门,就被看作读书种子。
再说印堂。两眉之间的这块小地方,在面相里分量极重。印堂要开阔,要平整,要明亮。两指宽上下就算合格,三指宽更好。如果一个少年的印堂开阔光润,没有眉毛侵入,没有悬针纹,相师就会断他心胸开阔,少年时期做事顺遂,贵人多。印堂若是有杂毛连接,或者有斜纹横纹,老话就说是心事重,早年间容易磕绊。悬针纹尤其被忌讳,一条竖纹直插山根,古人把它叫作刑克之相,认为这样的少年性情执拗,跟长辈容易起冲突。当然印堂的纹也分情况,如果是笑纹,两条浅浅的弧线,反而主性情温和,人缘好。
眉毛这一块,讲究也不少。少年眉宜疏、宜秀、宜顺。眉毛顺生,根根见底,不杂乱,不逆生,这样的眉在相书里叫秀眉,主聪慧。眉尾如果整齐地收拢,不散不乱,古人认为做事有始有终。眉毛逆生打散的少年,旧时被认为性情急躁,读书坐不住。眉形还分很多名目,剑眉、新月眉、卧蚕眉,各有各的说法。剑眉斜飞入鬓,主少年英气,敢作敢为。新月眉弯弯细长,主性情温厚,得长辈疼爱。眉毛之间的距离也有讲究,两眉相距太近,就显得眉压眼,相师说这种少年容易钻牛角尖。
眼睛则是重中之重。相书里有句话,叫相面先相眼。眼睛是一个人神气的汇聚处,少年人血气方刚,眼神最能看出底子。好的少年眼,黑白分明,眼神安定,看东西专注,不飘不躲。古人把这种眼叫定而有神,认为主心志坚定,将来做事能成。如果眼神浮散,眼珠乱转,见了人就躲闪,就被看作心神不定,难当大事。眼睛的形状也分吉凶名目,凤眼、龙眼、象眼都被列为上品。凤眼细长,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藏而不露,古人说这种眼少年显达。龙眼大而且圆,眼波藏神,主大贵。三角眼、四白眼则被归为下品,认为少年有这种眼容易走偏路。卧蚕也值得一提,眼下一条微微隆起的软肉,笑起来更明显的,叫卧蚕眼,主晚辈缘以及人缘,旧时说这种少年招人喜欢。
鼻子主中年财气,但对少年也有一层说法。少年鼻宜挺直,鼻头有肉,鼻孔不仰露。鼻梁起节的人,性格硬,少年时期跟人相处容易顶撞。鼻头圆润丰隆,相书叫准头丰,认为心地厚道,存得住钱。如果鼻孔仰露,正面就能看见鼻孔,古人叫这门无挡,说是漏财之相,少年手里攒不住东西。山根是两眼之间鼻梁的起点,少年山根宜高而不断,如果有横纹切断,旧说认为早年间要过一道坎。
耳朵在相法里的地位特别高,因为耳主早年,管一个人十四岁之前的运。耳朵宜大、宜厚、宜轮廓分明。耳廓整齐,耳垂厚实,色白过面,这几点齐备的少年,古人断他出身家教好,幼年受宠。耳垂厚而有珠的,老话叫双珠护海,主福寿。耳朵薄而且小,轮廓翻张的,被认为早年操劳。耳朵的颜色比形状更要紧,耳白于脸是上相,耳色发黑发暗则主当时的运势低迷。还有一个说法,耳朵生得高过眉毛的少年,志向高,读书容易冒尖。招风耳在民间说法里两极,有的地方说招风耳的孩子离家远走能发达,有的相书则说耳反无城,早年不安。

嘴巴以及牙齿也有名堂。少年口宜方阔,唇宜红润有棱。口角向上微翘的,古人叫仰月口,主乐观,遇事有人帮。唇色红润说明气血足,身体底子好,这在任何时代都是硬道理。牙齿宜齐、宜白、宜大,古人说齿如编贝是贵相。牙齿整齐的少年,旧时被认为言而有信。如果是地包天,下牙咬在上牙外面,民间说法是晚运强过早运,少年要吃些苦。说话的声音也算在面相里,声若洪钟,清亮悠长的少年,被认为五脏气足,底气厚,做事有声势。
下巴在相法里叫地阁,主晚年,但少年下巴也透露底子。地阁方圆,就是下巴方厚有肉,旧说认为这样的人晚年安稳,也说明脾性沉稳。下巴尖削后缩的少年,被认为定性不足,做事容易虎头蛇尾。腮骨也看,腮骨饱满而不横凸的,叫有忍耐力,熬得住。
颧骨以及气色,是另外两条线索。少年颧骨宜隐而不宜露,微微隆起有肉包裹,古人说这是有威而不凶,将来掌权。颧骨横凸无肉的,被认为性格过硬,少年犯上。气色则是每天都会变的东西,相书讲气色主一时之休咎。少年面上气色以明润为吉,黄明透亮最好,主当下运顺。印堂发暗,眼下发青,则主那阵子不顺,或者身体亏了。气色的看法还有时间性,早晨的气色最准,洗脸之后对着自然光看,如果满面黄明,那一天做事就顺。这个讲究其实把作息以及身体状态都编了进去,气色好的人自然是睡足了吃好了的,气色差的多半熬夜伤身。
骨相也是古人看重的一块。头皮下面有几处突出的骨头,相书里叫九骨,其中最常提的是天成骨、玉梁骨、驿马骨。摸上去这几处骨起而且不露的少年,古人认为根基厚。但骨要肉包,如果骨头露出来撑得皮紧,反而被看作刑伤之相。行止坐卧也在观察范围里。走路稳重不摇,坐姿端正不歪,说话不急不徐,古人把这些统称为有威仪,说这样的少年将来能掌事。坐下来腿抖不停的,老话就说抖腿散财,其实也是在说这种孩子定力差。
说到这里必须讲一句老规矩,相不独论。这是历代相师反复强调的一条铁律。意思就是看相不能只抓一个部位下断语,要把全脸合起来看,还要配上骨相、气色、声音、行止。一个少年哪怕耳朵生得再好,如果眼神浮散、气色晦暗,也不能断他早年顺遂。反过来,眼睛有神而耳朵一般,也可断他凭本事吃饭。古时候流传的口诀里还有补论的讲法,一官好可抵十薄,说的是如果眼睛特别有神,别的部位差一些也能撑起格局。部位之间还讲搭配,天庭饱满最好配地阁方圆,上下一气,才算周全。如果只有天庭好而地阁弱,就断他早年风光、晚景收场难说。
少年富贵相还有一层时间上的讲究。古人把人脸分区配流年,额头管十五岁到三十岁,眉毛眼睛管三十一岁到四十岁,鼻子管四十一岁到五十岁,嘴巴下巴管晚年。所以看一个少年的运,重点就看额头、耳朵、印堂这三处,因为这三处恰好管着早年。老相师还有一种说法,叫少年看精神,中年看气色,老年看部位。少年人血气未定,一切写在神采里,一个少年如果眼神定了、声气足了、坐相站相稳了,就说明心性已经立住,这样的人不富贵也难。清代曾国藩写《冰鉴》,通篇讲的就是这个识人法子,他挑人先看神骨,把精气神放在五官形貌前头,据说他幕府里挑出来的李鸿章、彭玉麟等人,年轻时都是被他这么端详过的。
民间还有不少口口相传的实例说法。江浙一带的老话讲,小儿额上有旋,聪是聪明,但是妨父母,得过继给别人养才破。北方说法则讲,小孩耳后见腮不能用,认为这种孩子长大了翻脸不认人。这些说法彼此矛盾的地方很多,同一个特征,南方说吉,北方说凶,可见口诀掺杂了大量地方经验以及附会。痣也是一回事,少白头在相书里列为一忌,可是民间又有少白头长寿的说法。面部痣的吉凶更繁琐,古人有十二宫以及一百三十九部位的分区法,每一处痣都配了一句断语,比如耳内有痣主聪,额上有七痣被夸张地称作大贵。实际里,痣多数只是色素沉淀,医学上还要留意个别变化的痣。
放到今天看,这套东西的合理内核其实可以用几句话拆开。面相好的特征,饱满、明亮、轮廓分明、气色红润,几乎全部指向同一件事,身体健康、营养充足、精神饱满。旧时代里能长出这种脸的少年,多半家境殷实、家教有序,日后发达的概率自然高一些,这是环境在起作用,倒不一定是脸本身带福。相师们几千年积累的观察记录,某种意义上是一份粗糙的统计资料,他们看见了相关性,就把它解释成了命运。清朝钦定的相书《柳庄相法》里记有一条很实在的观察,说少年人的额头是全身骨骼里最先定型的部位之一,男子十六岁前后额骨就基本长成,往后二十年才轮到颧骨以及下颌相继定型,古人的流年分区法,恰好就是照着这个骨龄次序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