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竹放在洗手台,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可是如果你愿意把这件事想深一点,就会发现里面藏着不少门道,甚至能看出一个人对待生活的态度。我第一次把富贵竹搬进卫生间的时候,家里人还笑我,说这东西应该摆在客厅电视柜旁边,摆在洗手台上算什么名堂。我当时没多解释,只是把那几根竹子插进一个玻璃瓶里,注了半瓶水,放在水龙头的旁边。过了大概一个月,家里人不再笑话我了,因为那几根竹子不但没死,反而抽出了新芽,叶子绿得发亮,整个卫生间都好像活了起来。
后来我认真琢磨过这件事,为什么富贵竹偏偏适宜放在洗手台这个位置。首先得从它的习性说起。富贵竹这名字听起来富贵,实际上出身很朴素,它是龙血树属的植物,老家在热带以及亚热带的地方,天生就喜欢温暖湿润的环境。卫生间恰恰是全屋湿度最高的地方,每次洗完澡,水汽弥漫,空气里的水分含量比客厅卧室高出一大截。对很多植物来说,这种潮乎乎的环境是个灾难,叶片容易发霉,根系容易腐烂,但对富贵竹来说,这简直就是量身定做的居所。它不需要很强的阳光,散射光就够用了,而卫生间的窗户一般都不大,光线柔和,正好契合它的需求。富贵竹是可以水培的植物,一根瓶子一把水,它就能活,放在洗手台上,随手换水,随手冲洗叶片,方便得不能再方便。
有关于水培这件事,我还想多说几句。很多人养富贵竹,第一年绿油油,第二年就开始黄叶烂根,十有八九是水出了问题。水培富贵竹最怕自来水里的氯气,如果把刚接出来的自来水马上倒进瓶子里,氯气会伤根,时间一长根部就发黑发黏。我的做法是把自来水接出来,放在敞口的容器里静置一整天,让氯气散掉,第二天再倒进竹瓶。这个步骤看起来繁琐,实际上只需要养成习惯,比如每天晚上刷牙的时候顺手接一瓶水,第二天早上换水,就顺理成章了。放在洗手台的好处在这里体现得极为充分:换水这件事如果需要专门跑去阳台或者厨房,很多人坚持不了一个星期,可是放在洗手台,早晚刷牙洗脸的时候顺手就办了,养护成本几乎为零。一件事只有足够方便,人才会愿意长久做下去,养植物如此,别的许多事情也如此。
还有光照的问题需要交代清楚。富贵竹耐阴,可这不等于它不需要光。有的人把富贵竹放在完全没窗户的暗卫里,时间一长,叶片的颜色就从翠绿褪成黄绿,再褪成惨淡的浅黄,枝条也细细瘦瘦地往上够,这就是缺光的信号。如果你家的卫生间有一扇小窗,哪怕朝北,那也够用了,把竹瓶放在窗边但不让阳光直晒的位置,竹子就能活得舒坦。如果卫生间真的是全封闭的暗卫,也有办法,每逢周末把竹子搬到客厅靠窗的地方晒两个小时的散射光,平时再搬回去,或者干脆在卫生间长期开一盏暖光灯,也能起到补救的作用。我见过有人在暗卫里养得极好的富贵竹,靠的就是每周一次的搬运,坚持了三年,竹子长得比放在明亮客厅里的还要壮实。所以说植物养不养得好,关键往往不在条件,而在人肯不肯花那份心思。
施肥的问题也值得讲一讲。水培富贵竹光靠清水,前期没问题,因为竹竿里自身储存着养分,可这些养分总有耗尽的一天,一般三个月到半年之后,如果一直不补肥,新叶就会越长越小,颜色也越来越淡。这时候就需要往水里加一点营养液。营养液不用多,每次换水的时候滴两三滴进去就行,宁少勿多,浓度高了反而烧根。市面上有专门的水培营养液,按说明兑水即可,半个月到二十天加一次,频率不用太高。我个人的经验是,冬天完全停肥,因为富贵竹在低温下基本停止生长,吸收不了肥料,肥液泡在水里只会败坏水质。春天天气转暖之后再恢复施肥,竹子马上就会有反应,新芽冒出来的速度肉眼可见。
谈到温度,富贵竹其实是怕冷的。它适宜的生长温度在十六度到二十六度之间,低于十度就会受冻,叶片发软下垂,根部停止工作。冬天的卫生间有暖气还好,如果是南方没有暖气的房子,冬天夜里温度掉到几度,放在窗边的富贵竹就危险了。解决办法很简单,入冬之后把竹瓶往卫生间里挪一挪,离开窗户,靠近稍微暖和一点的墙角,同时减少换水频率,两周换一次就行,水太凉也会刺激根部。还有一个小细节,很多人换水的时候直接用冷水冲,这对竹根是一种惊吓,正确做法是把水温调到接近室温,手感不凉不烫,竹子才不受罪。

黄叶大概是养富贵竹的人最常碰到的问题,这里面的缘故五花八门。一种是新买回来的竹子底部叶片发黄,这属于正常代谢,把黄叶剪掉就行,不必紧张。一种是叶尖发黄干枯,多半是空气太干或者水中盐分积累,勤换水、经常往叶面喷点水雾就能缓解。一种是整片叶子均匀变黄,摸起来软塌塌的,这往往是根部出了问题,需要把竹子拔出来检查,剪掉发黑腐烂的根,重新换清水养护。还有一种黄叶是晒出来的,叶片上出现黄白色的斑块,那是阳光直射灼伤的痕迹,赶紧把竹子挪到光线柔和的地方,新长出来的叶子就正常了。把黄叶的原因分辨清楚,处理起来就有的放矢,不至于病急乱投医地猛施肥或者狂换水。
富贵竹放在洗手台,还带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好处,就是它改变了卫生间的气味以及氛围。卫生间再干净,也难免有一点潮气和水碱味,而一盆生机勃勃的绿植摆在那里,人的感受完全不一样。早上起来刷牙,睡眼惺忪地对着镜子,余光里是一丛翠绿,那种感觉比对着白瓷砖强太多。有朋友来家里做客,用完洗手间出来问我,你们家卫生间怎么一股清新的味道,是不是用了什么香薰。我说什么香薰都没用,就是那几根富贵竹的功劳,再加上勤换水、常擦拭,瓶子里永远是一汪清水,自然就没有异味。植物本身能调节微环境,叶片蒸腾水分,还能吸附一点灰尘,虽然作用说不上多大,但日积月累,效果确实存在。
摆瓶的选择也有讲究。洗手台的地方不大,瓶子不能太高太粗,高度在二十到三十厘米之间最合适,细长的玻璃瓶配三五根竹子,疏朗有致。玻璃瓶的好处是透亮,能看见水位以及根系的状况,根部发黑马上就能发现。缺点是瓶壁容易长绿藻,绿藻本身不害竹子,但影响观感,还消耗水里的氧气,所以要定期用软布把瓶壁擦干净,冲洗之后再注水。有人喜欢用陶瓶或者瓷瓶,遮光性好,不长藻,可看不见根系,检查起来麻烦一些,各有取舍。我是玻璃瓶的拥护者,透明的东西让人心里有数,出了问题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养植物最怕的就是糊涂账。
竹子的数量以及造型,网上有各种说法,什么三根招福、五根招财、九根旺运,我觉得信则有不信则无,不必太当真。真要说讲究,就是别把瓶子里塞得太满,竹子过密不透气,根部挤在一起容易缺氧,反而长得不好。三到五根是最舒服的配置,彼此之间留出空隙,每根都能均匀受光。买竹子的时候挑秆子硬实、切口新鲜、叶片饱满的,回来之后把底部斜着剪一个新口,增大吸水面积,再摘掉最下面两三片叶子,免得叶子泡在水里腐烂。这一套动作下来,竹子就算正式安家了。
洗漱台上的富贵竹需要防的一样东西是洗涤用品的泡沫。刷牙洗脸的时候,牙膏沫、洗面奶的泡沫难免溅出来,如果经常溅进竹瓶,水质就坏了。所以瓶子的位置要稍微离开水龙头正下方,往侧面偏一偏,日常多留意,看见瓶口有污渍马上擦掉。还有吹风机的问题,有的家庭习惯在洗手台前吹头发,热风如果长时间吹到竹子上,叶片会失水打卷,尽量让出风口避开绿植的方向。这些小细节,都是日常使用中碰出来并且出来的经验,书上未必写,写了也未必细。
我认识一位邻居阿姨,她在卫生间窗台上养了七八年的富贵竹,最长的一根已经长到一米多高,盘旋着弯了好几个圈。我问她有什么诀窍,她说没什么诀窍,就是每周换一次水,每月加一次营养液,黄了叶就剪,天冷了就往里挪,天热了就往外放,日复一日,竹子自己就长大了。这话听着朴素,其实是养植物的全部真理。任何一种绿植,只要它的基本需求被稳定满足,光照、水分、温度、养分,不出大差错,它就会一节一节地生长,不需要奇迹,也不需要什么高深的技巧。富贵竹放在洗手台,之所以是一个好的选择,就是因为它把这个稳定满足的过程变得极其容易,抬手就能换水,低头就能查看,日常的琐碎动作顺手就完成了养护。
现在我家的洗手台上,那个玻璃瓶已经陪了我们家快四个年头,竹子换了茬,瓶子还是原来那个,瓶壁上有岁月磨出来的一点细小划痕,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每天早上我挤牙膏的时候,会顺手看一眼水位,低了就补一点;每周日晚上大扫除,把它端到水龙头下彻底冲洗一遍,连叶子也一片片冲干净,再注上晾好的清水放回原位。整个过程不超过十分钟。竹子也回报得实在,新芽一年年地冒,根须在玻璃瓶里盘成白色的绒团,有几根竹子还开过小小的白花,虽然有人说竹子开花不吉利,我倒觉得能开花说明它活得畅快,活得尽兴。一棵植物在一方小小的洗手台上扎根、抽叶、开花,这就是它对自己生活最诚实的表达,比任何道理都直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