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老黄历,每天上面写得密密麻麻的‘忌’字总能让人心里犯嘀咕。在黄历体系里面,人们把每一天划定出适宜做的事以及忌讳做的事。古人凭借日月星辰运转轨迹,结合阴阳五行生克消长,把每日吉凶推导成纸面上的行事指南。许多人早上把黄历翻开,最先盯准的不是能做什么,恰恰就是不能做什么。鉴于每日地支能量变动不同,老黄历罗列出的忌讳事项五花八门,涵盖红白喜事、修造动土、商贸交易、远门出行以及日常起居琐碎事务。如果某一天黄历上标明了某项禁忌,老一辈人就会格外提防,生怕把规矩打破惹灾祸上身。
先说婚嫁礼仪方面的禁忌。在民间老黄历之中,忌嫁娶、忌纳采、忌订盟、忌安床几乎是关注度最高的一批字眼。纳采以及订盟是下聘订婚的大事,嫁娶则是把新人娶进家门成亲。如果黄历标着忌嫁娶,人们通常就会把迎亲日子错开。民间算日子极度提防孤鸾煞日子,鉴于孤鸾日带着不利夫妻长久相守的煞气,如果硬在这一天把婚礼办掉,容易导致婚后口舌不断、难以白头偕老。另外还有阴阳差错日,如果在这种日子里举行婚配,也会把阴阳两气的平稳打破。除了大日子不能犯冲,老黄历里忌安床也极受看重。新婚之前要把新床安放稳妥,如果黄历标着忌安床,就不能在当天把床架组装立起、铺上被褥。这背后有很大部分缘故是有关于床母神以及胎神游走方位的规矩。民间讲究如果把安床吉日选差了,或者在安床凶日硬动床具,就会把胎神惊动,对往后妇人怀孕生子产生极大程度上的阻碍。
再说房屋土木建筑方面的禁忌。这类忌讳在老黄历里占据非常庞大的篇幅,比如忌动土、忌修造、忌竖柱、忌上梁、忌破土、忌伐木、忌开渠。动土是把锄头第一次挖入生土破开地皮,修造是把房屋墙舍修补建造。老黄历忌动土,核心缘故就是害怕冒犯土府诸神。古人认为大地深处藏着太岁、岁破、三煞以及五黄凶星。如果在一天的凶神占方动土,就会把潜伏地底的地气煞气翻动,给主事人家里招引疾病祸殃。比如太岁所在的方位绝对不能把地面敲凿打洞,民间俗话说的把太岁头上动土看成大忌,指的正是这种情形。竖柱以及上梁也是造房最紧要的节骨眼,如果黄历标明忌竖柱上梁,木匠泥瓦匠师傅哪怕赶工期,也得把大梁搁在地面不准吊起。鉴于上梁象征着房屋顶梁骨架成立,在凶日上梁容易导致栋梁倾斜、虫蛀腐朽,甚至给后续居住者招致家道中落的坏运势。伐木更是如此,老黄历忌伐木的日子,不能把斧头砍向山林古树大木,否则容易惊动林间煞神,造成砍伐人员肢体受伤流血。
乔迁与居家起居层面的禁忌同样繁杂。忌移徙、忌入宅、忌安香、忌作灶。移徙通常指的是把家具行李搬动换居所,入宅则是正式把人迁进新房起火居住。如果在黄历显示忌移徙入宅的日子搬家,人们认为会把往昔旧宅的衰气晦气裹挟进新居,并且还会在搬迁半道遭遇磕碰丢损。老一辈把入宅看作火种交接以及气场换新,选在凶日进屋,宅运无法扎根,住进新房后家里人心神容易烦躁不安。忌作灶则是指不能在这一天砌炉灶、安放锅灶。灶神在民间地位极高,主掌一家食禄灾厄。如果在忌作灶的日子把灶台砌成,不仅容易招致火灾隐患,还会导致家宅财气外泄,把好不容易攒下的钱财散光。至于忌安香,是指不可把神佛牌位、先人祖先香炉安立供奉,在凶神作祟的日子安香,神灵不仅不会落位保佑,反而容易把孤魂野鬼引入家中神台。
商业经营以及经济财货方面的忌讳也是每天黄历重点标明的细节。比如忌开市、忌立券、忌纳财、忌开仓。开市是店铺、作坊、商号选在新年头一天开门营业,或者新店第一次把招牌掀开做生意。如果在老黄历忌开市的日子把门市打开迎客,商户担心往后一整年生意凋敝、客流稀少,甚至官非纠缠。忌立券则是严禁在当天把契约、文书、买卖合同签定敲定。鉴于某些凶煞之日气场混乱,在当天立券极易导致后续买卖双方翻脸毁约,或者在条款里出现遗漏隐患,最终让把钱投进去的一方血本无归。忌纳财以及忌开仓,讲的是钱财粮食的收聚发放。如果在忌纳财的日子把大笔外债追索回仓,或者把重金收纳入库,容易犯了劫财煞神,导致财宝刚进门就被其他灾耗耗尽;在忌开仓的日子把粮仓粮库打开大量发售或出借,容易导致仓底漏耗、存粮霉变。
殡葬与祭祀方面的忌讳最显严肃沉重。老黄历里面凡是涉及忌安葬、忌启攒、忌破土、忌除服、忌谢土,主事家族都会反复斟酌避开。启攒是把坟墓挖开捡拾遗骨迁葬,安葬是把灵柩正式下葬埋土。在白事黄历里,重丧日以及三丧日是最让人胆战心惊的禁忌。如果遇到重丧日,黄历上必然把安葬列为大忌。民间讲究在这种重逢重叠的凶煞日子里把死者下葬,会造成凶气连带,短时间内家中容易再次现身丧事,甚至造成连续死人的惨痛凶局。所以遇上这种日子,主家宁可把灵柩暂时停放殡仪馆或者灵棚,也绝对不敢在当天把棺木放进墓坑封土堆垄。还有破土,安葬前在坟山挖坑叫做破土,如果黄历忌破土,就不可把铁锹挖进坟地阴宅,否则会把山龙脉气斩断,对先人遗骸不安,后世子孙也难得庇佑。
远门行止以及日常求安方面的禁忌更是与每个人息息相关。比如忌出行、忌赴任、忌求医、忌针灸、忌词讼。忌出行是告诫人们不要在当天把行李整点好跨出家门出远门。特别是在黄历上被标为往亡日或者反吟日的时刻,老黄历直接把出远门视作凶途。在这些日子驾车、坐船、徒步远行,极容易在半路上碰上风雨受阻、盗贼盘剥、跌打损伤等变故。忌赴任则是对古代官吏或者现代人调派新岗位而言,在忌赴任之日把印信接下、走马上任,往往预示着后续官运坎坷,容易遭到同僚挤压排挤,难有政绩。忌求医以及忌针灸,则是民间医道黄历中的讲究。老黄历指出某些特定凶星临照人身脏腑经脉,如果在忌针灸之日把银针刺入穴位,容易引发经血逆乱、痈疽溃烂;在忌求医的日子看病服药,病因容易查偏,药物难起成效,病情反而容易迁延反复。还有忌词讼,如果在这一天把状纸递上公堂打官司,往往落得两败俱伤、劳民伤财。
不仅大事有大忌,老黄历连人身上的细微琐碎动作也划定了忌讳。比如忌剃头、忌沐浴、忌整手足甲。剃头指理发,沐浴指洗澡清洁全身,整手足甲指把手指甲脚趾甲剪短修整。现代人把理发看成随时能做的事,但在传统老黄历里,理发日子大有讲究。有些日子老黄历标明忌剃头,老话讲在某些极凶日把头发剃除,会损伤人顶门元气,容易招致头疼昏沉、甚至消损自身福寿。沐浴在某些受死日或者大耗日也被老黄历列入忌项,认为当天洗澡容易受湿寒邪气侵袭,导致四肢麻木体虚。至于剪指甲,古人讲究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在忌整手足甲的日子把指甲剪断乱扔,会损耗手足经脉气血,属于细碎起居当中的避凶手段。
还有宗教民俗祭祀方面的忌讳。忌祈福、忌开光、忌斋醮、忌祭祀。人们想把香烛点燃求神明保佑,但并非所有日子都适宜跟神明沟通。如果黄历标着忌祈福祭祀,说明当天属于天罡凶神横行的时刻,天地间浊气旺盛,把贡品摆上香案不仅得不到福报,反而可能冒犯邪神。寺庙道观要在新雕佛像神像上举行点睛,叫做开光。如果选在忌开光之日把朱砂点在佛像眼目上,不仅无法把神灵正气请进法像,反而容易招来凶魅寄居像中,不仅不灵验,还会扰乱善男信女宅邸家运。
探究黄历里这些五花八门的“忌”究竟凭什么推导出来,就得把黄历背后的推算体系挖开看看。老黄历绝不是随心所欲把忌字印在纸页上,背后依靠的是一套庞大交错的数术模型。最基础的骨架是建除十二神。古人把北斗七星斗柄所指的方位,配合十二地支,演变出十二个值日神,依次叫做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建除十二神每日轮换,其中几个特定字眼直接决定了当天大忌。破日,顾名思义是把圆满打破冲散的凶日,这一天老黄历几乎把所有大事全标为忌,忌嫁娶、忌开市、忌移徙、忌安葬。闭日则是天地气机闭塞不通的日子,黄历通常忌开市、忌求医、忌开渠。危日则是高危不安之日,黄历上面忌登高、忌涉水、忌动土。
二十八星宿轮流值日更是断定每日宜忌的重要标尺。把周天恒星划分成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二十八个星宿。每一个星宿自身带着鲜明的吉凶特性。比如昴日鸡值日,昴宿在老黄历里常被视作带有肃杀刑克之象的星宿,当天老黄历往往把建房、上梁、纳采定为忌项。虚日鼠值日,虚宿象征空虚耗散,当天在黄历上大都忌纳财、忌开仓、忌修造。危月燕值日,危宿主跌撞倾覆,当天忌架屋、忌出行。而柳土獐值日,柳宿属于南方朱雀之嘴,多主口舌是非以及丧耗,当天黄历通常忌动土、忌出嫁、忌理发。老黄历把二十八星宿特性结合当日日干支,推导出每日吉凶生克,从而把对应行事的忌讳固定下来。
除了建除神以及二十八星宿,神煞体系更是把老黄历的“忌”推到了繁复至极的程度。每天都有形形色色的吉神凶煞在空间以及时间里巡行。凶煞名目繁多,让人眼花缭乱。诸如岁破、月破、大耗、小耗、劫煞、灾煞、月煞、白虎、天狗、天刑、勾陈、咸池、受死、死气。岁破是当天日支与当年太岁地支直接相冲,比如子年见午日,太岁子水与午火正面对冲,气场剧烈震荡,老黄历在岁破日把诸事皆忌印得十分醒目,当天百事不顺,谁要是在岁破日把大买卖开张或者把婚娶办成,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月破则是日地支与当月月令地支相冲,威力虽比岁破稍弱,但也属于动荡耗财之日,黄历上同样忌签合同、忌修房。大耗代表着把家底钱财巨大耗损,当天黄历忌投资、忌出货、忌修造。受死日则是黄历诸煞中极凶的日子,老黄历把这一天视作生机断绝之辰,忌求医、忌看病、忌栽种、忌嫁娶。
杨公十三忌更是在民间老黄历中声名赫赫。传言唐代杨筠松把历法中十三个极度凶恶的日子整理归纳,称为杨公忌日。这十三个日子分布在十二个月份之中:正月十三、二月十一、三月初九、四月初七、五月初五、六月初三、七月初一、七月廿九、八月廿七、九月廿五、十月廿三、十一月廿一、十二月十九。如果翻开任何一本老黄历,只要碰到这十三个日期,上面几乎不用多看,通篇都是诸事不宜。民间把杨公忌日视作万事休歇的关卡,老百姓在这一天把一切重要行止都停下,不办喜事、不盖新屋、不出远门、不迁坟茔,连店铺老板也尽量把大货调运避开此日,生怕碰上难以挽回的横祸。
黄历每天的“忌”,还存在强烈的个体针对性。即便同一天老黄历上标明了适宜某些事,但紧接着下方还会印出一行极关键的字样,那就是冲某生肖煞某方。这意味着当天的吉凶不是对全天下所有人一刀切,黄历把时空磁场以及个人属相挂起了钩。地支有六冲,子午相冲、丑未相冲、寅申相冲、卯酉相冲、辰戌相冲、巳亥相冲。如果当天日辰是子日,上面写着冲马煞南,这就意味着即便当天整体算个吉日,但属马的人在这一天依然要诸事提防,黄历上即便写着宜开业,但对于属马的老板来说,当天恰恰就是大忌开市,如果属马的人强行在当天出面剪彩,就容易把对冲煞气撞在自己头上。煞南则意味着当天凶气汇聚在正南方,无论是把房屋南墙打洞,还是把大件家具往正南方向摆放,都触碰了老黄历方位的禁忌。
人们在日常生活中遇到这些五花八门的黄历忌讳,往往会产生实际事务以及日历日期的冲突碰撞。老一辈人在长久生活实践中,也琢磨出不少避忌避煞的土办法。如果某桩事迫于生计或突发状况,必须在老黄历忌日当天办理,主事者往往会依靠时辰吉凶来进行局部的解煞化解。这就是所谓的日凶时吉。老黄历把一整天切分成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个时辰。每一个时辰由不同的值时星神把守。青龙、明堂、天刑、朱雀、金匮、天德、白虎、玉堂、天牢、玄武、司命、勾陈。在这十二神里面,青龙、明堂、金匮、天德、玉堂、司命属于黄道吉时,天刑、朱雀、白虎、天牢、玄武、勾陈属于黑道凶时。如果遇上一天大日子犯了忌,有些人家就把出门或者动工的时辰,定在青龙或者天德当值的吉时,依靠吉时旺气压制凶煞。

还有些民间做法是依靠生肖属相回避。在办喜事或者出殡起灵的时候,如果黄历提示当天冲某个属相,或者有些环节属于大忌,执事者就会在现场高声喊破,让犯冲属相的亲眷好友马上转过身去,或者暂时把人引到别处屋子避开,等把棺木落葬或者把花轿跨过火盆的关键节骨眼过去,才让回避的人归位。这种行为在老黄历的框架下,叫做避煞。
每天大全老黄历里的这些“忌”,内容虽然琐碎到了极点,但分类极严密。比如农耕维度的忌耕种、忌开渠、忌穿井,关乎的是庄稼收成以及水源甘苦;日常买卖层面的忌出财、忌借贷,关乎的是柴米油盐家底安危;人身安危层面的忌登高、忌涉水,讲的是最质朴的防险防灾规矩。民间雕版印刷的黄历本子,把这些密密麻麻的忌项,整整齐齐排布在天干地支、五行纳音、二十八宿、建除十二神下方。哪怕到了现在,很多乡村农户大门后头挂着的撕历,每天撕下一页,抬头正中间除了红字印出阳历阴历日期,下半截最显眼处依旧印着当天的宜忌。许多掌柜开门做生意,或者老人给家里小辈挑选办大事的节点,依旧会眯起眼睛,把指头压在黄历忌字那一栏,一个个仔细端详,把日子以及自己要办的事反复对准校核。
如果某一天老黄历上赫然印着诸事不宜,底下再添上冲属相、煞方位,那么当天老作坊的铁锤可能就悬在半空不敲,出远门的骡马车也被勒停在桩子上。木匠泥瓦匠宁可坐在廊檐下磨斧刨锯,也不愿把第一根梁柱顶上屋脊。这种深入骨髓的日用民俗,正是凭借着这一本本薄薄的纸页,把一整套严苛的戒备规矩,一天一天敲打在市井百姓寻常起居的日子里。
老黄历在划分这些忌日的时候,还把十二地支的刑冲克害关系细化到了极点。地支除了六冲,还有相刑相害。子卯相刑,寅巳申三刑,丑戌未三刑,辰午酉亥自刑。相害则有子未害、丑午害、寅巳害、卯辰害、申亥害、酉戌害。如果在老黄历上的日支构成了相刑相害的格局,当天往往在忌项上格外标注忌词讼、忌纳畜、忌合伙。比如丑戌未相刑的日子被称为恃势之刑,在这一天如果把官司打上衙门,或者在这一天把新买的牛马牲口牵进圈舍,老黄历认为极易导致牲畜倒毙发病,或者词讼中被反咬一口。至于相害的日子,古人认为气场暗中相损,在忌合伙的日子如果把两家资产拼在一块立约经商,往往不久就会演变成同伙内讧、暗地拆台。
连同打井挑水、建造水井这样的小工程,老黄历都有极死板的忌项安排,写做忌穿井。民间打井最怕打出苦水或者半途塌方坍陷。老黄历鉴于地龙翻转以及水星隐没的推算,特意设立忌穿井之日,当天水脉被土府煞神压制,打下去不仅难见甘泉,还容易把井壁泥沙震塌压伤劳工。建造茅厕猪圈也是一样,老黄历上有忌作厕以及忌修填窠窠的条目,如果选错日子把粪坑厕所修凿,会被认为容易给家宅招惹阴浊晦气,导致家中小儿无故发热腹泻。
再看女子出嫁前的裁衣做嫁妆。老黄历里头有忌裁衣一说。做一件新衣裳原本是喜事,但在特定的破耗凶日,老黄历把剪刀剪布列为禁忌。如果裁缝在忌裁衣的日子把剪刀动在绸缎布匹上,老辈人讲容易把布匹尺寸裁错,导致衣物不对称毁坏原料,并且这种日子做成的寿衣或者嫁衣,带着晦气,穿在身上让人心神难宁。
甚至连养蚕抽丝的农妇,也得天天看着老黄历的忌项行事。老黄历上有忌纳蚕。春季蚕农把蚕种买下、孵化蚁蚕,如果碰上忌纳蚕的日子,蚕农宁可把蚕匾捂着也不敢让蚁蚕进室上架。民间认定凶日收蚕会导致蚕卵生病僵死,或者蚕吐丝薄弱无法结茧,一年心血顷刻化为泡影。
捕鱼打猎的渔民猎户,虽然常年风里浪里走,但黄历上的忌畋猎、忌取渔也是他们出海进山前必须看上一眼的规矩。在百虫发蛰或者特定凶星下界的日子,老黄历把取渔猎兽列为大忌。在这一天把渔网撒进河海,或者把弓弩陷阱安放山林,不仅渔获稀少,反而容易把舟船倾覆在急流旋涡,或者把猎人自身误伤在陷阱兽夹之中。
还有把酿酒造醋看作重中之重的作坊行当。老黄历每日忌表里赫然有忌造曲、忌酿酒。酿酒需要把粮食酒曲发酵,极看重菌种温湿度以及天时气场配比。老黄历推算出某些煞星主酸败腐化,如果酿酒师傅在忌造曲酿酒之日把粮食下缸封坛,整坛好粮往往容易变酸发臭,无法成酒,让作坊亏折巨大成本。
至于市井小民过日子,最常翻阅的莫过于忌搬迁以及忌安门。一栋屋子的大门如同人的口鼻,是吸纳天地旺气的门户。老黄历标明忌安门的日子,木匠绝不敢把门框门扇安在门洞两旁。如果把大门在凶日挂上,容易导致家宅口角是非频发,小偷盗贼频频光顾,甚至开门见煞让屋里老人久病不愈。
在十二建神流转之中,除日通常被看作除旧布新的好日子,利于扫舍、沐浴、求医,但老黄历在除日也并非全无禁忌,除日往往忌嫁娶、忌开仓。鉴于除字带着除去、消除的意象,如果在除日办婚礼把媳妇迎进门,老话顾虑会把两家好不容易积攒的福气消除掉;在除日开仓放粮,也容易造成粮库底子被彻底除尽见底的衰相。成日虽然寓意万事成就,但在老黄历的推排里,成日往往忌词讼,鉴于官司一旦在这天立案成局,就容易把案子纠缠成死结,双方越陷越深无法调解。
到了收日,顾名思义是把财物稻谷收聚归拢的日子,利于收债纳财,但收日老黄历大都忌安葬。鉴于安葬需要把亡人入土为安,收日带着拘禁收敛的死板煞气,在这一天下葬被认为对亡魂不利,容易把后代家运锁死无法开拓。至于开日,虽然象征门户大开、通达顺畅,利于开业、动工,但开日老黄历通常忌破土安葬,认为开日把坟墓破开,会把阴宅气场冲散,生机外泄。
遇到平星值日,平日本意官道平平、万事平稳,但在老黄历里,平字代表着平平无奇、难有拔尖,所以平日本身大忌纳财开张,做生意追求的是财源滚滚、利市三倍,如果在平淡平稳的平星日开店,店铺经营容易长久死气沉沉,难见起色。定星值日主安定、巩固,利于立约拜师,但定日老黄历忌词讼、忌医疗,因为定日容易把官非病情定在原地,导致慢性病长年无法断根,官司迁延数年不决。
执日是执掌操持之意,老黄历在执日利于抓捕盗贼、修补围墙,但大忌搬迁借贷,在执日把钱借给别人,容易变成死账执拗难收,在执日搬家,则容易让家宅事物繁杂执迷不化。满日为天地丰满之象,看似大吉,但月满则亏、水满则溢,所以满日老黄历忌造宅修池,如果硬把地基挖满砌满,容易招引倾覆垮塌之祸。
凡此种种,老黄历每天密密麻麻排出来的忌字,就是凭借这套把天干地支、五行生克、星宿神煞切分到每一天每一个时辰的推算细目,把市井百姓生老病死、盖房种地、吃穿住行的所有动静,全给框定在了黑白相间的纸格子上。每天一翻开,吉凶一目了然。哪怕到了今天,在乡野村落或者老旧街巷的茶馆铺子里,人们准备起步办一件大事之前,依然会习惯性把老黄历拿在手上,把老花镜推一推,逐行逐字查验当天究竟忌什么。只要看到上面赫然标着忌动土或者忌出行,手上拿着的瓦刀或者刚迈出门槛的脚,多半就会在半空悬停片刻,转头看看天色,嘴里再跟身边的泥水匠或者伙计念叨上两句避冲煞的口诀,把手头的事重新换到下一个黄道吉日再行拾掇。在农历九月的一天,黄历上写着天刑值日,煞在正北,忌安门修造,老木匠就把已经刨平的门板稳稳靠在东墙根下,收起墨斗卷好皮尺,坐在小板凳上抽旱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