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一辈人抱起一个小孩,总爱端详半天,嘴里念叨这孩子天庭饱满,将来有福气。这种看小孩面相的说法,在中国民间流传了上千年,各地版本还不太一样。有人专看额头,有人专看耳朵,也有人把小孩的哭声、睡相一起算进去。老书里把这套东西叫童相,意思是小孩的面相跟大人不一样,变动大,看点也多。乡下有些老人一眼就能说出个一二三,说完了还要补一句,小孩面相十八变,现在看得再好,也只能当个参考。这话倒不全是谦虚,古书《相理衡真》里确实讲过,童相重在气色以及骨相,皮肉还在长,纹理还没有定下来,单凭五官下,容易看偏。
先说额头。相书上把小孩的额头叫天庭,位置在眉毛往上一直到发际线那一块。传统说法认为,小孩的额头如果宽阔、饱满、圆润,就像一块倒扣的肝,古人形容叫额如覆肝,这样的小孩被认为聪慧,读书容易开窍,将来衣食不愁。如果额头又窄又凹,还青筋暴露,老辈人就会皱眉,说这孩子早年操心,家里要多为他把底子打好。发际线也有讲究,整齐清晰的发际线被看作心性安稳的记号,发际参差不齐、乱糟糟的,说法就比较杂了。小孩的额头要等到囟门完全闭合之后才算定型,婴儿时期额头鼓,很大程度上是头骨还没长拢,这时候看天庭,看的主要是个轮廓以及比例,不是绝对形状。
再看耳朵。耳朵在童相里的分量很重,有的流派甚至把耳朵排在第一位。老话讲,耳高于眉,主贵。意思是耳朵的最上沿如果跟眉毛齐平,或者比眉毛还高,这小孩就被认为根基好,聪明,读书能读得进去。耳朵的颜色也有说法,最好的是耳白过面,就是耳朵的颜色比脸色还白净一层,这样的小孩被说成是读书种子。耳垂要厚要垂,摸上去有肉,老人说这是有福的耳相,晚年不缺吃穿。耳廓要分明,轮飞廓反的耳朵,就是外圈翻起、内骨凸出的那种,传统说法认为这孩子性子倔,管教起来费劲,将来出门在外闯劲大,能不能成事,全看家里人怎么引。婴儿的耳朵如果摸上去硬实有弹性,民间还把它当作身体结实的表现,摸起来软塌塌的,老人就会说先把身体养起来,再谈别的。
眉眼这一块,讲究一个清字。眉毛要顺要亮,毛色发黑发润,一根根看得清楚,这叫眉清。眉清的小孩被认为心思干净,学东西快。眉毛的长度如果超过眼角,盖住整个眼睛的宽度,古人叫眉过目,说这样的孩子有兄弟缘,长大了朋友多,路子宽。眼神方面,小孩的眼睛最看重黑白分明,黑珠黑,眼白白,不浑浊,不泛红丝。看东西的时候目光定,不飘不散,老人说这叫眼神藏得住,是心里有主意的表现。反过来,眼神飘忽、总是斜着看人的小孩,传统说法认为心性未定,要早早把规矩立起来。还有个细节,睡着以后眼睛闭不严实,留一条缝,民间把这一条单独列出来,说法有好有坏,有的地方讲这是操心劳累的相,有的地方反而说这孩子机警,睡觉都留着一份心,各地师傅的解释差别很大,没有统一定论。
鼻子在小孩脸上也很要紧。山根这个位置,就是两眼之间、鼻梁起步的那一段,传统相法认为宜高宜平,忌陷忌断。小孩的山根如果平缓隆起,没有横纹,没有凹陷,就被看作根基稳,家里长辈能帮上忙,自己也有毅力。鼻梁如果明显塌陷,老人常说先别急,小孩的鼻骨要长很多年,塌鼻梁长开了的例子一抓一大把,十几岁以后鼻梁挺起来的小孩到处都是,所以塌鼻梁在童相里不算大问题。准头,就是鼻尖,要圆要有肉,鼻孔不外露,这叫鼻头圆厚,主财。如果小孩的鼻孔仰天,正面能看见鼻孔,古书的说法是聚财慢,钱来得快也去得快,要让这孩子从小就养成存东西的习惯。鼻翼也有讲法,两边的鼻翼要饱满,像夹着东西一样鼓起来,老人管这叫仓库有粮,说是兜得住钱的相。
人中加上嘴巴,也有一套说法。人中就是鼻子底下、嘴唇上边那条竖沟。相法认为小孩的人中以深、长、清晰为好,沟洫分明,说明气血旺,身体底子好,长大以后子女缘也厚。人中浅平、歪斜、有痣的,传统说法认为身体上要多留心,小时候体弱的可能性大一些。嘴唇要红润,唇形端正,上下唇厚度均匀,嘴角微微上翘的小孩,老人最喜欢,说这是天生的笑口,性子开朗,走到哪里都招人疼。牙齿看的是整齐以及洁白,乳牙虽然要换,但乳牙齐整的小孩,民间认为换牙以后大概率也齐,牙齿在相法里主管信用,一口齐牙被看作说话算话、办事牢靠的记号。如果小孩换牙以后牙齿东倒西歪,旧时人家还会特意去请人看看,问一问调理的法子。
下巴这块,相书上叫地阁。小孩的下巴以圆润、有肉、微微前拱为佳,尖瘦后缩的下巴被认为是晚运薄的记号。地阁管的是老年,所以看小孩下巴,看的是一个几十年以后的事情,变动最大,也最说不准。有的师傅干脆明讲,小孩下巴没长成,肉也还没挂上来,十岁以前基本不作数。倒是有一个现成的观察法子,看小孩吃东西时候的腮帮,嚼起来两边对称、咬合有力的小孩,老人说胃口好,脾胃好,把身体养好了,下巴的肉自然就来了,相也就跟着变了。

气色是童相里最活的一项。小孩的气色变化快,今天发黄,明天就能红润起来,所以看气色讲究一个当下。黄明红润的脸色被认为最吉,就是黄里透亮、润泽有光的那种,代表气血足,运道顺。如果脸色发青发暗,尤其印堂那一片发暗,老人多半会先问是不是吓着了、是不是没睡好,把气色当健康的镜子来用。这一点上,民间的看相以及日常的养孩子其实是一件事,气色差就先养身体,身体养顺了气色自然回来。还有一些临时的气色标记,比如小孩脸上忽然起的小红点、小疙瘩,相书上各有名目,但大部分师傅都承认,小孩皮肤嫩,很多东西就是普通的疹子,不必往福祸上硬套。
头发跟头顶的旋,民间说法最多。头发稀软发黄的小孩,老人说这是聪明毛,长大以后脑子活。头发硬得竖起来的,被说成性子刚,胆子大。头顶的旋,一个旋的平常,两个旋的脾气倔,三个旋的各家说法打架,有的说大富大贵,有的说克家里某个人,这些说法查不出出处,多半是口口相传添出来的零碎。头旋跟眉毛一样,是胎儿时期就定下的,跟性情有没有关系,没有谁验证过,听个热闹就好。倒是后脑勺这块可以留意,相法认为后脑饱满圆润的小孩,主见足,做事有后劲,后脑扁平的,说法是随和、听劝,各有各的好,谈不上谁高谁低。
骨相在童相里地位特殊,因为骨头比皮肉定型早。摸小孩的头,讲究头骨圆润、没有尖凸、没有塌陷,五岳也就是额头、鼻子、下巴、两颧这几个高点,要匀称呼应。古人把头骨叫贵骨,认为头骨好的小孩,家底、天分、身体三样至少占一样。摸骨这门手艺旧时很受重视,有的师傅专门摸小孩的头骨,摸完只说一句这孩子能念书,或者这孩子宜学手艺,剩下的不多讲。现在懂摸骨的人越来越少,这套东西基本停留在老一辈的口传里。
声音、动作、睡相,也都进了童相的范围。哭声洪亮、哭起来中气足的小孩,老人说底气壮,身体结实,这其实有几分生活经验的底子,哭声大小确实跟肺活量以及体质沾边。笑声清脆、见人就笑的小孩,被看作性情好,招人缘。走路也有讲法,走路稳、脚跟先落地的小孩,被认为做事有根,毛毛躁躁、脚不沾地的,说法是心野,要早早收一收。睡觉爱蜷成一团的小孩,民间说是有安全感的表现,四仰八叉睡成大字的,被说成心宽,胆子大,不记事。这些说法大部分是把日常观察包了一层吉凶的皮,反过来讲也讲得通。
手上的看法跟大人差不多,但小孩的手要看得软。手软如棉,是老辈人常挂嘴边的话,认为手软的小孩生在能享福的路上,不用干粗活重活。手掌颜色红润、掌纹清晰不多乱的,被看作心思不复杂,日子过得顺。手指修长的小孩,说法是宜读书、宜手艺,手指短粗的,说法是力气足、根基稳,各有各的去处。相书上还讲,握拳有力的小孩身体好,这一点同样带着生活经验的影子,婴儿的握力本来就常被拿当作发育的参照。
痣的位置在童相里名目最多。藏在暗处的痣,比如耳朵里面、眉毛里头、头发底下的,民间说法是好痣,叫藏痣,认为主富贵。明处长痣,名目就多了,额头正中的痣,有的地方说是聪明痣,嘴角边的痣叫口福痣,脚底的痣最被看重,说是脚踏一星,能管千兵,意思是这孩子长大有出息,能挑大梁。这些说法同样找不到可靠出处,各地版本还互相打架,同位置的一颗痣,南方说吉、北方说平常的情况很常见。痣的本质就是色素细胞聚堆,颜色发蓝、边缘发毛、突然变大的,该先看医生,再谈吉凶,这一点农村懂点相的老人自己也承认,他们遇上这种痣,多半也会劝一句先去让大夫瞧瞧。
把这些说法摊开看,就能发现童相这门东西,一半是观察,一半是祝愿。看耳朵、看气色、听哭声,底子里是老百姓几千年攒下来的养娃经验,换个说法包装了一遍。看痣、看头旋、看下巴晚运,这一多半是图个吉利,给孩子讨个好口彩,就跟满月酒上说长命百岁是一个心思。真正常年跟小孩打交道的老人,嘴上说得热闹,心里大多有数,没有谁真拿面相当判决书。俗话说的小孩面相十八变,说的就是变数太大,三岁看大、七岁看老这类话,讲的是性子以及习惯,不是眉眼鼻子。孩子将来的日子,吃饭睡觉的底子、读书识字的门路、家里大人的言传身教,一样一样都比额头的形状顶用。乡下的老话还有一句,相由心生,面随心改,小孩心性往正道上养,脸色润了,眼神定了,走路的架势也正了,旁人再一看,自然就是一张有福气的脸。实际生活里,那些被村里老人夸过好面相的小孩,长大以后有人出息,有人平常,比例跟没被夸过的孩子差不了太多,这才是老辈人自己都承认的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