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龙凤胎取名,许多人会翻字典、查笔画、问五行,却忽略了宋词这座藏在汉语深处的园林。宋词有长有短,有疏有密,有豪放如江海,也有婉约如细雪。一阕词里往往藏着两种气息,一个清朗,一个温润,恰好对应一男一女两个新生命。从宋词里为龙凤胎取名,不是从词句中截取两个漂亮的字那么简单,而是要在同一首词或同一词人的不同作品里,找到两枚相互照应、气韵相连的名字,像从同一枝上摘下的两片叶子,纹路不同,底色却是一脉。
苏东坡的《水调歌头》里,“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之后,藏着“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若取“绮户”中的“绮”字给女孩,名为“苏绮”,男孩则可从“朱阁”中取“阁”的谐音“格”,名为“苏格”。绮是华美丝织品,格是方正规矩,一个柔中带韧,一个刚中带温。龙凤胎一个叫“绮”,一个叫“格”,仿佛同一轮月光转过朱阁,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看见的是绮丽,一个看见的是骨格。这首词里还有“琼楼玉宇”,若女孩取“琼”字,男孩取“宇”字,“琼”是美玉,“宇”是屋檐,玉养在屋檐下,自有一份安稳。
李清照的词,婉约里带着骨气,最适合龙凤胎取名的有两首。一首《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女孩取“溪亭”中的“溪”字,叫“清溪”或“若溪”,男孩取“晚回舟”中的“舟”字,叫“行舟”或“泊舟”。溪水长流,舟行其上,女孩是那溪水,清澈灵动;男孩是那舟,沉稳向前。溪与舟,一动一静,一柔一刚,天然就是一对。另一首《一剪梅》,“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女孩取“锦书”中的“锦”,男孩取“雁字”中的“雁”。锦是信笺上的花纹,雁是传书的信使,一个在案头,一个在天上,距离与牵挂都在里面。若嫌“雁”字太直,也可取“云中”的“云”,女孩叫“锦书”,男孩叫“云舟”,一纸锦书随云舟而去,画面就在眼前。
辛弃疾的词,豪放中有深情,适合给龙凤胎取一对有力量又不失温柔的名字。《青玉案·元夕》里,“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这阕词里“凤箫”和“玉壶”天然就是一对。女孩取“凤箫”的“箫”,男孩取“玉壶”的“壶”。箫声悠远,玉壶光洁,一个是音律之美,一个是器质之纯。若觉得“壶”字太实,可改为“湖”,女孩叫“箫然”,男孩叫“湖光”,箫声在湖光之上,清冷中带着暖意。这首词结尾“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男孩取“蓦然”的“蓦”字,女孩取“阑珊”的“珊”字。蓦是突然之间,珊是玉佩轻响,一个转身遇见,一个低眉浅笑,名字里就藏着相逢的瞬间。
秦观的《鹊桥仙》写的是七夕,“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这阕词里“纤云”和“飞星”可以拆开。女孩取“纤云”,轻盈缥缈;男孩取“飞星”,迅疾明亮。纤云托着飞星,一个在天上铺路,一个在天上赶路。词的下片还有“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女孩取“柔”字或“佳”字,男孩取“桥”字或“期”字。柔与桥,一个软一个硬,软的是心,硬的是路,从柔情走到桥头,名字本身就成了一条路。
柳永的词,市井气里带着深情,适合取一些温软又有烟火气的名字。《雨霖铃》开篇就是“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女孩取“蝉”字或“亭”字,男孩取“雨”字或“初”字。蝉鸣在亭边,骤雨初歇时,一个在枝头,一个在檐下,都是夏天将尽未尽的时刻。这首词里还有“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女孩取“烟波”中的“烟”,男孩取“楚天”中的“楚”或“天”。烟是轻柔的,楚是辽阔的,轻烟飘在楚天之下,一个飘忽一个安稳。若觉得“烟”字太轻,可加一字为“烟岚”,男孩叫“楚天”,女孩叫“烟岚”,一个望天,一个看山,山与天之间是人间。
晏殊的词,圆融平静,适合取一对平和温厚的名字。《浣溪沙》里最著名的一句,“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归来。”女孩取“燕”字,男孩取“花”字。燕是归来的鸟,花是落去的瓣,一归一来,一生一落,名字里藏着时序的流转。另一首《蝶恋花》,“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女孩取“碧树”的“碧”,男孩取“天涯”的“涯”。碧是颜色,涯是边界,一个在近处生长,一个在远处延伸。若嫌“涯”字太孤,可改为“远”,女孩叫“碧梧”,男孩叫“远帆”,碧梧栖凤,远帆行舟,梧桐与帆船都是出发与归来的意象。
周邦彦的词,精工细密,适合取一对精致而不俗气的名字。《苏幕遮》里,“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女孩取“清圆”二字,男孩取“初阳”二字。清圆是水面上的荷叶,初阳是叶上的光,一个托着,一个照着,天然就是互相成全的关系。这首词还有“故乡遥,何日去?家住吴门,久作长安旅。”女孩取“吴门”的“吴”,男孩取“长安”的“安”。吴是江南水乡,安是西北古城,一南一北,中间是长长的归途。
姜夔的词,清空骚雅,适合取一对清冷而有格调的名字。《扬州慢》里,“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女孩取“波心”的“波”,男孩取“冷月”的“月”。波是动的,月是静的,波心荡着冷月,动中有静,静中有动。这首词还有“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女孩取“红药”的“药”,男孩取“桥边”的“桥”。红药是桥边的花,桥是花旁的路,花在路边开,路从花下过,年年岁岁都在那里。
贺铸的《青玉案》,“试问闲愁都几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梅子黄时雨。”这阕词里“一川”和“满城”是天然的对仗。女孩取“一川”的“川”,男孩取“满城”的“城”。川是流动的水,城是固定的墙,水绕城流,城依水建。若觉得太简单,可扩为“若川”与“言城”,若川奔流,言城静立,一开口就是动静相生。
范仲淹的《苏幕遮》,“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女孩取“碧云”或“寒烟”,男孩取“黄叶”或“秋色”。碧云在天,黄叶在地,一个仰望一个俯首。这首词下片“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女孩取“明月”的“明”,男孩取“楼高”的“楼”。明月照高楼,楼高接明月,一个清辉洒下,一个飞檐翘起。
从宋词里为龙凤胎取名,最忌讳的是只取字面漂亮,却不顾两个名字之间的关联。好的龙凤胎名字,应该像同一首词里的上下两阕,有平仄相对,有意境相承,有情感相通。一个名字是一个半句,两个名字合在一起才是一句完整的话。
比如从晏几道的《临江仙》里取,“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女孩取“微雨”的“雨”,男孩取“落花”的“花”。雨打在花上,花在雨中落,雨与花本身就是一场相遇。或者女孩取“双飞”的“飞”,男孩取“独立”的“立”。一个飞在天,一个立在地,飞的要落下,立的要仰望。
从李煜的词里取,虽然他是南唐后主,但词作流传千年,用字依然可用。《相见欢》,“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女孩取“清秋”的“秋”,男孩取“西楼”的“楼”。秋在楼外,楼在秋中,一个季节一个建筑,一个是时间一个是空间。这首词还有“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女孩取“一般”的“般”,男孩取“滋味”的“味”,般是种类,味是感受,一个是分辨一个是品尝。
从欧阳修的词里取,《蝶恋花》,“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女孩取“杨柳”的“杨”或“柳”,男孩取“庭院”的“庭”或“院”。杨柳在庭院里,庭院因杨柳而深。这首词还有“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女孩取“秋千”的“千”,男孩取“乱红”的“红”。千是数字,红是颜色,一个数着,一个看着。

从张先的词里取,《天仙子》,“沙上并禽池上暝,云破月来花弄影。”女孩取“花影”的“影”,男孩取“云月”的“月”。影是虚的,月是实的,影因月而生,月因影而显。这首词还有“重重帘幕密遮灯,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女孩取“初静”的“静”,男孩取“满径”的“径”。静是状态,径是道路,静在径旁,径在静中。
从蒋捷的词里取,《一剪梅》,“一片春愁待酒浇。江上舟摇,楼上帘招。”女孩取“帘招”的“帘”,男孩取“舟摇”的“舟”。帘在楼上,舟在江上,一个招展一个摇晃,都是风中的姿态。这首词还有“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女孩取“樱桃”的“樱”,男孩取“芭蕉”的“蕉”。樱是红的小果,蕉是绿的大叶,一个精巧一个舒展。
从吴文英的词里取,《唐多令》,“何处合成愁?离人心上秋。纵芭蕉不雨也飕飕。”女孩取“心秋”的“秋”,男孩取“离人”的“离”。秋是季节,离是状态,离人在秋天里,秋天因离人而深。这首词还有“都道晚凉天气好,有明月,怕登楼。”女孩取“明月”的“明”,男孩取“晚凉”的“凉”。明是光亮,凉是温度,一个是视觉一个是触觉。
从刘过的词里取,《唐多令》,“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女孩取“桂花”的“桂”,男孩取“载酒”的“酒”。桂是花,酒是酿,花酿成酒,酒中有花香。这首词还有“芦叶满汀洲,寒沙带浅流。”女孩取“芦叶”的“芦”,男孩取“寒沙”的“沙”。芦在水边,沙在水底,一个摇着,一个沉着。
宋词里适合龙凤胎取名的字太多,关键在于找到那个“对”的感觉。女孩的名字里最好有水、有月、有花、有风、有柔、有静;男孩的名字里最好有山、有舟、有楼、有雨、有远、有清。两个人名字放在一起,要像一首小令的上下句,念起来有平仄,想起来有画面,写起来有疏密。
比如女孩叫“疏影”,取自林逋“疏影横斜水清浅”,男孩叫“暗香”,取自同一句“暗香浮动月黄昏”。疏影是梅枝的形状,暗香是梅花的味道,一个是形一个是神,一个用眼看一个用鼻闻。龙凤胎一个叫疏影,一个叫暗香,走在一起就是半首《山园小梅》。
比如女孩叫“清浅”,取自“水清浅”,男孩叫“黄昏”,取自“月黄昏”。清浅是水的样子,黄昏是天的时间,一个是空间一个是时间。若觉得“黄昏”太悲,可改为“月明”,女孩叫“清浅”,男孩叫“月明”,清浅的水映着月明,画面干净透亮。
比如女孩叫“云破”,取自张先“云破月来花弄影”,男孩叫“花弄”,取自同一句。云破是瞬间的裂开,花弄是持续的摇曳,一个是开头一个是结果。若嫌“破”字太锋利,可改为“云开”,女孩叫“云开”,男孩叫“月来”,云开月来,顺序天然就是一对。
从宋词里为龙凤胎取名,本质上是在寻找一种古老的汉语节奏。那种节奏藏在平平仄仄里,藏在长短句的转折里,藏在一阕词从开到合的过程里。一个女孩的名字是一个上句的尾音,一个男孩的名字是一个下句的起调,两个名字放在一起,不用解释,旁人就能听出其中的关联。
比如女孩叫“念桥”,男孩叫“波心”,取自姜夔“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与“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是动词加名词,波心是名词加方位,一个在桥边念着,一个在波心荡着,两个人都在水边,一个在岸上一个在水里。
比如女孩叫“风絮”,男孩叫“烟川”,取自贺铸“一川烟草,满城风絮”。风絮是飘的,烟川是流的,一个在空气里,一个在大地上。若把“烟川”改为“草川”,女孩叫“风絮”,男孩叫“草川”,风絮落在草川上,画面就完整了。
龙凤胎的名字,最怕两个名字各美各的,放在一起却互不相干。从宋词里取,天然就有一条线连着。那条线可能是同一首词里的对仗,可能是同一个词牌里的上下句,可能是同一个词人不同作品里的意象。只要找到了那条线,两个名字就成了一对。
比如从苏轼的词里,女孩取“婵娟”,出自“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男孩取“朱阁”,出自“转朱阁,低绮户”。婵娟是月,朱阁是楼,月照朱阁,朱阁望月。比如从李清照的词里,女孩取“藕花”,出自“误入藕花深处”,男孩取“溪亭”,出自“常记溪亭日暮”。溪亭在岸边,藕花在水里,一个在岸上等,一个在水里开。
从宋词里为龙凤胎取名,不必只盯着那些最著名的句子。一些小词牌、冷门词人的作品里,往往藏着更干净、更少人用的字。比如陈与义的《临江仙》,“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女孩取“杏影”,男孩取“笛明”。杏影是花影,笛明是笛声在明亮处,一个用眼看一个用耳听。比如朱敦儒的《西江月》,“日日深杯酒满,朝朝小圃花开。”女孩取“小圃”,男孩取“深杯”。小圃是种花的地方,深杯是饮酒的器物,一个盛着土一个盛着酒。
龙凤胎的名字从宋词里来,最好还能带上一点词的声律。女孩的名字最后一个字用平声,念起来悠长温婉;男孩的名字最后一个字用仄声,念起来短促有力。比如女孩叫“清歌”,男孩叫“远岫”。清歌是平声结尾,远岫是仄声收住,一放一收,像一句词的上半句和下半句。女孩叫“疏桐”,男孩叫“断鸿”。疏桐是平声,断鸿是仄声,桐叶在风里沙沙响,鸿雁在天上嘎嘎叫,声音里就有画面。
宋词是一座大园子,龙凤胎的名字是从园子里采回的两枝花。一枝插在女孩的窗前,一枝放在男孩的案头。两枝花来自同一片土壤,吸过同一场雨水,晒过同一个月亮。多年以后,当别人问起名字的出处,父母可以翻出一首词,指着其中一句说:“就是这里,两个名字都在这一句里。”那才叫真正的龙凤胎名字——不是两个漂亮的字拼在一起,而是一句词被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女儿,一半给了儿子,合起来还能念成原来那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