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名雅致与否,先看声调搭配,再看字面意境,最后才轮到五行补益。声调上,平仄相间读来顺口,比如“云间客”是平平仄,“枕霞”是仄平,起伏有致,唇齿留香。二字笔名若全用去声,如“暮照”,读来短促压抑,不如“暮微”清扬。三字笔名最忌三连平或三连仄,“青梧子”平平仄,“白鹭洲”平仄平,都是上选。
字形上,笔画不宜过密。写出来要疏朗透气,密匝匝一片黑,签在文章末尾显得沉重。比如“疏影”两字,一左一右,一繁一简,视觉均衡。“林栖”上下结构错落,写来舒展。笔画太繁的“鹦鹉”、“麒麟”,偶尔用之可以,长期署名便觉累赘。
五行补益,要看出生年月日时。八字喜水者,取“清”、“涵”、“汐”、“澜”、“汀”等水旁字。喜木者,“苏”、“栩”、“桐”、“楠”、“箐”皆可入名。喜火者,“昭”、“曜”、“曦”、“暖”、“炅”。喜土者,“垚”、“墨”、“均”、“坤”、“城”。喜金者,“锦”、“铮”、“钰”、“锐”、“钧”。但不可生搬硬套,五行讲究流通,水多反滞,木旺反折。最好请人细排八字,找出喜用神,再据此选字。
生肖方面,属鼠喜用“米”、“豆”、“禾”等字,象征食禄无忧,笔名中带“粟”、“菽”、“稻”、“穗”者,皆合鼠性。属牛喜“草”、“禾”,如“芸”、“芷”、“蕙”、“稼”。属虎喜“山”、“木”,如“岳”、“峰”、“柏”、“杉”。属兔喜“草”、“木”、“月”,如“蔓”、“萝”、“藤”、“胧”。属龙喜“水”、“日”,如“渊”、“沛”、“晨”、“昊”。属蛇喜“草”、“木”、“虫”,如“艾”、“藿”、“萤”。属马喜“草”、“木”,如“萍”、“苇”、“萧”。属羊喜“草”、“木”、“禾”,如“萱”、“荷”、“禾”。属猴喜“木”、“山”,如“棠”、“梨”、“岑”。属鸡喜“米”、“豆”,如“稷”、“粒”、“登”。属狗喜“人”、“宀”,如“宇”、“安”、“宜”。属猪喜“草”、“木”、“水”,如“蒲”、“若”、“潇”。
接下来分门别类,列出不同风格的高雅笔名。
清逸类。这类笔名如山间晨雾,林下清风,适合写散文、随笔、小品文。“枕流”取自漱石枕流,有隐逸气。“听澜”暗含静观其变。“拾翠”从古诗中来,拾取翠色,有采撷之意。“停云”是陶渊明诗题,有凝望停驻之感。“闻笛”有思乡怀人之意。“采薇”出自诗经,有高洁不仕之意。“濯缨”取自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吾缨,有洁身自好之意。“衔月”有浪漫奇想。“栖迟”出自诗经衡门之下,可以栖迟,有安闲之意。“漱玉”有清音之想,李清照词集即名《漱玉词》。
空灵类。这类笔名有禅意,似有若无,适合写哲理、感悟、心灵文字。“微尘”取自一粒微尘见大千。“空青”是矿石名,也是天色,有澄澈之意。“虚白”出自庄子虚室生白,有心地空明之意。“无隐”取自佛法,没有隐藏,坦坦荡荡。“若水”取自上善若水。“如如”取自如如不动,有定力。“观复”出自老子,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守拙”出自陶渊明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息心”有止息妄念之意。“归真”返璞归真。
古典诗词类。直接从古诗词中摘取或化用,有底蕴,易记。“西洲”出自南朝乐府西洲曲,有江南水乡之思。“南浦”是送别之地,江淹别赋有送君南浦,伤如之何。“东篱”出自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北溟”出自庄子逍遥游,有浩瀚之志。“长亭”是送别处,有离愁别绪。“短檠”是古时灯架,有夜读之意。“疏桐”出自苏轼缺月挂疏桐,有清冷孤高之意。“暗香”出自林逋暗香浮动月黄昏。“冷蕊”写梅花。“寒烟”有迷蒙之美。
花木类。以花草树木为名,自然清新。“木樨”是桂花别名,有幽香。“青梧”是梧桐,凤凰栖处。“白榆”是星名,也是树名,有高远之意。“红药”即芍药,姜夔有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紫苏”是香草,可入药,有清苦之味。“绿萼”是梅花名品,有清雅之姿。“碧桃”是重瓣桃花,有艳丽之态。“苍术”是药材,有古朴之气。“素馨”是花名,洁白芬芳。“玉兰”高洁。“海棠”娇媚,有易安词却道海棠依旧。
器物类。以古器物入名,有金石气,适合写历史、考据、鉴赏类文字。“古砚”有翰墨香。“青瓷”有温润之感。“紫砂”有质朴之气。“焦桐”是古琴名,有知音之思。“断纹”是古琴漆面裂纹,有岁月痕迹。“冰弦”是琴弦美称。“银钩”指书法笔画,有遒劲之意。“铁笛”有苍凉之音。“铜漏”是古计时器,有时间之感。“玉尺”是衡才之具,有公正之意。
山水地理类。以山川地理为名,有阔大胸怀。“孤山”是林逋隐居处。“断桥”是西湖景,有残缺之美。“冷泉”是杭州泉名。“幽谷”有深隐之意。“绝壁”有险峻之美。“空谷”出自诗经皎皎白驹,在彼空谷。“回塘”有曲折之意。“曲江”是长安胜景。“远岫”是远山,有遥望之思。“层城”是昆仑山上城名,有高远之意。
时序天象类。以时间天象为名,有流动之感。“晓寒”是清晨微冷。“暮云”是黄昏云彩。“夜航”有夜航船之思,张岱有同名著作。“星槎”是通天河的木筏,有奇幻之意。“月渡”有月渡迷津之意。“雨眠”出自韦庄画船听雨眠。“霜信”是霜降前的征候。“雪个”是八大山人别号,有清冷孤绝之意。“雷隐”有隐隐雷声,蓄势待发。“虹见”有雨后天晴之喜。
叠字类。叠字笔名温婉可亲,适合女性作者。“浅浅”有清浅之意。“姗姗”有从容之态。“楚楚”有楚楚动人之姿。“依依”取自昔我往矣,杨柳依依。“霏霏”取自雨雪霏霏。“绵绵”有绵绵不绝之意。“迢迢”有遥远之思。“皎皎”有皎洁之意。“瑟瑟”有秋风瑟瑟之音。“萧萧”有马鸣萧萧之意。
双声叠韵类。这类笔名声韵和谐,读来朗朗上口。“清浅”是双声,韵母相近。“流连”叠韵。“缠绵”叠韵。“伶仃”双声。“慷慨”双声。“潋滟”叠韵。“缱绻”叠韵。“婆娑”叠韵。“踟蹰”双声。“参差”双声。
虚实相生类。一字实一字虚,虚实结合,有意境。“云中”实中有虚。“梦里”虚中有实。“花间”实中有实,但一花一间,一密一疏。“天外”虚中有实。“尘外”实中有虚。“画中”虚实难分。“水边”实中有虚。“山外”实中有实,但一近一远。“身外”虚中有实。“心头”实中有虚。
数字入名类。数字入名,有节奏感,易记。“一苇”取自谁谓河广,一苇杭之。“二泉”有阿炳二泉映月。“三径”是隐士居所,陶渊明三径就荒,松菊犹存。“四明”是山名,也是地名。“五柳”是陶渊明号五柳先生。“六如”是唐寅号六如居士,取自金刚经如梦如幻如泡如影如露如电。“七弦”是琴。“八大山人”可简作“八大”或“山人”。“九畹”出自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十洲”是海上仙山。
色彩入名类。色彩字入名,有画面感。“青黛”是画眉颜料,也是远山之色。“朱砂”是矿物颜料,有热烈之感。“白描”是绘画技法,有素净之意。“墨兰”是兰花名品,有幽雅之姿。“紫烟”出自李白日照香炉生紫烟。“红雨”是桃花落时之景。“绿波”是春水之色。“碧落”是天空。“苍茫”有辽阔之感。“金黄”太俗,不取。
动物入名类。动物入名,要取雅驯者。“孤鹤”有清高之意。“寒鸦”有萧瑟之感。“白鹭”有闲适之姿,张志和有桃花流水鳜鱼肥,西塞山前白鹭飞。“青鸾”是神鸟。“紫燕”是春燕。“黄鹂”有鸣声之婉转。“子规”即杜鹃,有啼血之悲。“鹧鸪”有行不得也哥哥之叹。“鸿影”取自苏轼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鹿鸣”取自诗经呦呦鹿鸣。

拆字会意类。以汉字结构为巧思。“木子”合为李。“古月”合为胡。“双木”为林。“三石”为磊。“止戈”为武,有止戈为武之意。“人言”为信,有言而有信之意。“日成”为晟,有光明之意。“心音”为意。“田力”为男,太直白,不取。“山风”为岚。
化用今人笔名类。可参照近现代作家的笔名风格。“鲁迅”之“迅”有迅捷之意,可化用为“迅行”。“茅盾”取矛盾之意,可化用为“子矛”。“巴金”取自巴枯宁与克鲁泡特金,可化用为“巴山”、“金水”。“老舍”取舍予之意,可化用为“舍予”。“冰心”取自一片冰心在玉壶,可化用为“冰壶”。“曹禺”是繁体万字拆开,可化用为“草禺”。“张恨水”取自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可化用为“长东”。“朱自清”取自楚辞宁廉洁正直以自清乎,可化用为“自清”。“林语堂”有语笑嫣然之意,可化用为“语堂”。“梁实秋”朴实中有秋实,可化用为“实秋”。
地名入名类。以地名入名,有乡土之思,也有隐逸之意。“兰陵”有兰陵王故事,也有兰陵美酒郁金香。“武陵”是桃花源所在。“金陵”是南京古称,有六朝烟水气。“广陵”有广陵散绝响之叹。“临安”是杭州古称,有偏安之意。“长安”有长治久安之意。“洛阳”有纸贵之典。“眉山”是三苏故里。“会稽”有王羲之兰亭雅集。“浔阳”有白居易琵琶行。
节气入名类。以二十四节气入名,有时间之美。“惊蛰”有春雷初动之意。“清明”有清澈明朗之意。“谷雨”有雨生百谷之意。“立夏”有夏之始立。“芒种”有忙种之意。“夏至”有阳极之至。“白露”有露白之凉。“秋分”有昼夜平分。“寒露”有露寒将凝。“霜降”有霜始降之意。“小雪”“大雪”有雪之渐盛。“冬至”有一阳来复。
书房联语类。取书房联语中雅词。“拥书”有坐拥书城之意。“煮字”有烹文煮字之想。“嚼梅”有清苦之味。“研露”有研朱滴露之意。“扫叶”有扫叶煮茶之想。“锄云”有耕云种月之意。“钓雨”有闲情逸致。“耕烟”有田园之思。“听雪”有静听雪落之意。“候月”有待月之意。
女性温婉类。“疏桐”微冷,“暖玉”温润。“清欢”取自人间有味是清欢。“素心”有素心若雪之意。“静姝”取自诗经静女其姝。“婉清”温婉清丽。“雨柔”柔中带刚。“雪晴”雪后初晴。“月白”有月白风清之意。“风轻”有云淡风轻之感。“兰若”有幽兰若谷之意。
男性豪迈类。“孤鸿”有孤高之意。“断鸿”有失群之悲。“怒涛”有壮阔之景。“狂沙”有豪放之气。“烈风”有刚猛之感。“凌霄”有凌霄之志。“破云”有破云见日之意。“镇岳”有镇守山岳之意。“擒龙”有降龙之勇。“射虎”有射虎之豪。
中性含蓄类。这类笔名不分性别,男女皆宜。“远山”有遥望之意。“近水”有亲近自然之感。“浮光”有浮光掠影之美。“掠影”有瞬间捕捉之意。“静观”有静观其变之智。“默存”有沉默存真之意。“孤往”有独自前往之勇。“独行”有独行其道之志。“慎言”有谨慎言语之意。“讷言”有木讷近仁之意。
笔名选定之后,不宜频繁更换。一个笔名用久了,读者便生了情分,换了反觉陌生。若非万不得已,不要另起炉灶。真要换,也宜保留一字半字,让旧读者有迹可循。比如从“青梧子”改为“青梧”,或改“梧子”,都有延续感。
落款时,二字笔名可直接签,三字笔名可省去末字,只签前两字,有亲切感。如“云间客”可签“云间”,“枕霞客”可签“枕霞”。也可在笔名后加“主人”、“居士”、“山人”、“散人”等后缀,但后缀不可滥用,要与笔名气质相符。“孤鹤”可加“散人”,“守拙”可加“居士”,“观复”可加“山人”,“煮字”可加“主人”。
笔名与真名的关系,有人喜欢全然无关,有人喜欢暗藏真名。藏名之法,或取谐音,如真名“陈墨”可作“沉墨”;或取偏旁,如真名“林琳”可作“双木”;或取含义,如真名“王鹏”可作“云翼”;或取拆字,如真名“李萌”可作“木子生”。
笔名出现在不同场合,也有讲究。写小说宜用有故事感的笔名,如“夜航”、“断桥”、“星槎”。写诗宜用空灵笔名,如“空青”、“虚白”、“微尘”。写杂文宜用犀利笔名,如“铁笛”、“银钩”、“破云”。写学术文章宜用庄重笔名,如“观复”、“守拙”、“慎言”。写儿童文学宜用亲切笔名,如“浅浅”、“木子”、“鹿鸣”。
笔名的雅俗,不在字面,而在气象。有的名字字字雅驯,组合起来却俗不可耐;有的名字用字平常,组合起来却有奇气。“阿堵”是俗语,可入笔名便有意味。“寻常”二字极普通,作笔名却有奇趣。“自在”人人会说,作笔名却有力道。反过来,“雅韵”、“清音”、“妙笔”这些词看似风雅,实则陈词滥调,毫无个性,万不可取。
古人取号,有以居所命名者,如“东坡居士”、“山谷道人”、“白石道人”。今人笔名也可效法,以书斋名、居所环境入名。住高楼可作“层城客”,住水边可作“近水居”,住山脚可作“山下人”,住闹市可作“市中隐”。书斋名如“听雨楼”、“扫叶山房”、“饮冰室”、“缘缘堂”,皆可撷取一二字作笔名。“听雨”有闲情,“扫叶”有清苦,“饮冰”有热肠,“缘缘”有禅意。
笔名用字,尽量避免生僻字。生僻字输入不便,读者念不出,记不住,搜索也困难。除非写古籍研究、文字学文章,否则不要用“鱻”、“羴”、“麤”之类。也不要堆砌典故,一个笔名中暗含三四个典故,读者看不出来,便失去意义。典故意在言外,不在多少,一处巧妙用典,胜过四处生硬堆砌。
声韵上还有一个细节,笔名最后一个字如果是仄声,读来有收束感,适合写短小精悍的文章;如果是平声,读来有余韵,适合写长篇连载。比如“断桥”收在平声,余音袅袅;“破云”收在平声,有升腾之势;“煮字”收在仄声,戛然而止,干净利落;“扫叶”收在仄声,短促有力。
笔名与文章风格要相配。写温婉文章取“铁笛”便觉突兀,写刚烈文章取“雨柔”便觉违和。先确定自己的文风,再去选笔名。文风清丽者,笔名宜清;文风沉郁者,笔名宜重;文风幽默者,笔名宜巧;文风深邃者,笔名宜简。
说了许多,最后归结一句:笔名是自己取的号,不是别人给的名,要自己欢喜,自己得意。旁人觉得好,自己觉得别扭,终究用不长久。旁人觉得怪,自己觉得妙,慢慢也就成了气候。齐白石本名齐纯芝,号白石,当时人觉得“白石”太俗,他却用了一辈子,如今谁不觉得雅。关键不在字面,而在用这个名字的人写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