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甲辰龙年即将过去,乙巳蛇年正待到来的中国北京,我们谈及“汉学”与“风水学”的关系,这本身便是一场溯本清源、探寻文化血脉的雅事、我浸淫此道数十年,目睹世事变迁,深感这二者实为同根同源,彼此交织,互为表里,共同构筑了中华民族独特的宇宙观与实践智慧。
汉学,在今日语境中,大抵指涉一切关于中国历史、哲学、文学、艺术、语言、典章制度等传统学问的集合、它是一片汪洋,承载着儒释道的思辨,记载着朝代更迭的兴衰,描绘着士人墨客的悲喜、风水学,又称堪舆学,古时更是地学、地理学的雅称,它关乎人与自然环境的和谐共生,探究天地之气对生命个体与群体的影响,旨在通过环境的调和来达到趋吉避凶、福泽延绵的目的、表面上看,一个宏大深邃,一个具体实践,但深入肌理,便会发现它们共享着一套底层逻辑与哲学框架。
这套底层逻辑的基石,莫过于《易经》、《易经》不仅是汉学中的一部经典,更是中华文明的源头活水,其阴阳、五行、八卦的理论体系,渗透到了汉学的方方面面,也正是风水学赖以立论的根本、风水学中,无论是峦头派对山川形胜的观察,还是理气派对方位、时间的推算,无不围绕着阴阳平衡、五行生克制化展开、山的开合、水的流向,被视为阳气与阴气的显化;建筑的色彩、材质、朝向,则对应着五行的属性、这些概念,在汉学典籍中比比皆是,譬如《礼记》谈及“天地之大德曰生”,《周易·系辞》有“一阴一阳之谓道”,这些宏大的哲学思考,正是风水学实践操作的理论支撑、汉学研究者在解读古人对自然环境的描绘时,若无风水学的视角,便会缺失理解其深层意蕴的关键。
再看儒家思想、儒家倡导“天人合一”,认为人是自然的一部分,应顺应天道,与自然和谐共处、这与风水学的核心理念不谋而合、古人建房造屋,选址营宅,无不讲究“依山傍水”、“藏风聚气”,这既是出于对生存环境的实用考量,更是儒家思想中“居安思危”、“福地福人居”的体现、一个家族的繁荣,一个城市的兴盛,在古人眼中,不仅是人事努力的结果,更是得益于其所处地理环境的“地气”汇聚、汉学中对历史典籍的研读,常会发现历代帝王将相在选择都城、修筑陵墓时,无不慎重对待风水考量,这绝非迷信,而是彼时最高统治者对天命、地利、人和的深刻理解与运用、这些决策背后,蕴含着深厚的文化心理与集体智慧,而这正是汉学研究无法回避的文化现象。
道家思想对风水学的影响则更为直接与深刻、道家追求“道法自然”,强调顺应自然规律,不强求,不逆行、风水学对“气”的理解,便深受道家“无形之气”、“天地之气”观念的影响、气聚则生,气散则衰、寻龙点穴,无非是寻找“生气”汇聚之地、道家典籍如《道德经》、《庄子》中,虽未直接论及风水术语,但其对宇宙本源、生命流转、自然法则的阐释,为风水学提供了哲学上的合法性与思维框架、汉学学者若要深入理解道家文化中对自然观的阐述,绕不开其在实践层面——譬如风水学——的具体应用与体现、许多道观的选址与布局,其风水考量之精妙,本身就是道家思想与环境哲学的实物样本。
从历史维度审视,汉学与风水学更是紧密相连、中国历代史书中,关于都城选址、宫殿营造、帝王陵寝布局的记载,往往都暗含着或直接点明了风水学的考量、从《史记》到《资治通鉴》,从地方志到家族谱牒,处处可见古人对环境“形胜”的重视、例如,长安、洛阳、北京等古都的选址,无一不被后世风水师视为上乘之地,其背靠山峦、面临水系,形如聚宝盆的格局,正是风水学“龙脉”、“水法”理论的生动诠释、研究这些历史事件与决策,汉学研究者不能仅从政治、经济、军事角度剖析,更需融入风水这一维度,才能还原当时历史决策的全貌与深层动因、这并非将风水学视为决定历史进程的唯一因素,而是将其视为古人世界观与决策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文学艺术领域亦然、中国传统园林艺术,被誉为“无声的诗,立体的画”,其布局精妙,意境深远,无不体现着风水学的原理、亭台楼阁的错落有致,山石花木的搭配讲究,曲径通幽的设计,不仅追求美学享受,更在无形中调节着园中的气场,营造出宜人的居住氛围、古典诗词中,对山水风光的描绘,常带有风水意象,如“山河表里潼关路”、“大江东去浪淘尽”,这些雄浑壮丽的景象,既是自然风光的写实,也饱含着古人对地理形势与国运兴衰的深沉思考、汉学研究者解读这些文学作品时,若能洞悉其中的风水文化背景,便能更深刻地领会作者的匠心与作品的内涵。

在古籍文献中,风水学常以“堪舆”、“地理”等名目出现,与星相、卜筮、医术等一同被归入方术范畴、即便是方术,其背后也有一套严密的理论体系与经验、汉学对这些“方术”的研究,并非旨在证明其科学性与否,而是旨在理解其在中华文化体系中的位置、功能与演变、风水学中的许多经验,譬如对日照、通风、水文的重视,在现代建筑科学中依然有其合理性,这便是古人基于长期观察与实践所积累的宝贵智慧。
风水学的发展与汉学的演进同步,相互促进、历代风水名家,多半饱读诗书,精通天文地理,他们的学识并非局限于方术本身,而是融汇了儒释道诸家思想,旁征博引,形成了自己的理论体系、他们的著作,如《葬书》、《青囊经》、《天玉经》等,不仅是风水学的经典,也是汉学研究中不可或缺的文献资料,它们以其独特的视角,记录了古人对自然、社会、人生的深刻思考、这些著作的语言、行文、引经据典的方式,无不体现着深厚的汉学功底。
我们不能简单地将风水学视为“迷信”,然后将其从汉学研究中割裂出去、这样的做法,无异于砍掉中华文化这棵参天大树的一部分根须、风水学,作为一种独特的思维模式与实践体系,深刻地影响了中国人的居住观念、审美情趣乃至社会心理、它塑造了我们祖先选择家园、规划城市的方式,影响了我们对环境的认知和改造、它并非独立于中华文化之外的“奇技淫巧”,而是内嵌于汉学这座宏伟殿堂之中的一块基石,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
今日之世,中华文化复兴之势方兴未艾、在这样的背景下,重新审视汉学与风水学的关系,尤显必要、理解这二者的内在联系,能帮助我们更全面、更深刻地理解中华民族的文化基因,领悟古人“与天地精神往来”的智慧、它提醒我们,传统文化并非碎片化的知识点,而是一个有机整体,其各部分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风水学的研习,不应止于表面上的布局摆设,更应深入其背后的哲学思想与文化渊源,这正是汉学所能提供的深广视野。
汉学为风水学提供了坚实的理论背景与文化土壤,使其得以扎根、生长、繁衍、风水学则以其具体的实践形态,展现了汉学思想在日常生活中的应用与渗透,让抽象的哲学概念变得具象可感、二者互为镜鉴,相互印证、剥离汉学,风水学便成了无源之水;撇开风水,汉学在理解古人生活实践时便会失去一个重要维度。
展望未来,随着科技的进步与全球化的深入,我们更需要从传统智慧中汲取养分、汉学与风水学的结合研究,不仅能为我们提供理解古人的钥匙,也能为现代社会面临的环境挑战、人居问题,提供独特的东方智慧与解决方案、这并非要我们全盘照搬古法,而是要我们学习古人观天察地、顺应自然的精神,在传承中创新,在融合中发展。
汉学是纲,风水学是目;汉学是体,风水学是用、它们共同绘制了中华文明的壮丽图景,共同滋养着这片古老而常新的土地、我们作为后辈,当以敬畏之心,循其脉络,探其精微,方不负先人智慧之馈赠、这正是我们在2026年,对传统文化应有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