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在翻看老黄历的时候,常常会琢磨上面写的宜与忌到底算不算一种互补。
老一辈人把日子撕得薄薄的,每一页上面都印着密密麻麻的红黑小字。你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老黄历里头写的事项总有些反差,上一行写着宜纳采、宜移徙,下一行马上就标着忌开市、忌安葬。这种排布常常让年轻人摸不着头脑,大家总爱追问这两者互相之间到底互补吗,其实把老祖宗留下来的这套时间体系拆开看,里头藏着一整套阴阳消长的运转逻辑。老黄历不是凭空捏造出来的规矩,而是鉴于千百年农耕文明对天文历法做出的,古人依靠日月星辰的流转测算气场变化,再把这些变化落实到一整天要做的事情当中。
要讲清楚这种互补性,就得先弄明白老黄历建除十二神到底怎么运转。古人把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这十二个日子循环排布,每一个字代表的天地气机各有其独特的特性。建日往往象征事情的开端,万物萌发,按常理适宜筹备大事,可是天地初开之时气象还不稳固,所以这时候又忌讳剧烈的变动。除日则把陈旧污秽之气彻底打扫干净,这时候最适宜看病服药,把身子骨调养好,可是不适宜去办喜事。你把这两天的宜忌连起来对比,马上就能看出一种动态的调和,前面的日子留了空缺,后面的日子就把它填补齐整。这种一开一合、一动一静的节奏,本身就是一种极深的时间互补。很多人问它们互补吗,答案全在这些日子周而复始的更替之中体现出来。
再来看天干地支构成的阴阳五行平衡,这也是老黄历定夺宜忌的关键凭据。大自然里的金木水火土每时每刻都在流转,从来没有哪一种元素能够一直占据上风。如果某一日天干地支组合显现出火气过旺的征兆,老黄历往往就会把那些需要火性热烈的事情列为适宜,比如举办宴席或者求医问药,同时把需要沉静内敛的事情列入忌讳,比如动土掘井。古人做这种安排,主要是考虑到过旺的火气会把水气蒸发干涸,必须依靠忌讳来压制过激的燥气,用以保护虚弱的一方。这在极大程度上证明,宜以及忌在五行层面上时刻都在进行气场的互补,宜是顺应天时把气运激发出来,忌则是筑起防线避免偏枯的灾害。
老黄历里头那些具体的条目,经常让人产生矛盾的错觉。最典型的情况莫过于某一天既写着宜祈福,又写着忌远行。有人就会嘀咕,既然神明保佑适宜祈福,为什么出门赶路反而不行,这难道不是自相矛盾吗。这里的缘故其实很简单,祈福需要人把心思收束在神龛或者庭院之内,讲究的是凝神静气,而远行则要把整个身家托付在崎岖动荡的道路之上,耗散的是人的精气神。老黄历把这两件事情同时列在纸页上,就是用以提醒管事的人,心思可以在精神世界里放宽,手脚却要在现实中收紧,这种宜忌搭配根本不是互相抵触,而是内修以及外守相互补充的处世法则。
很多青年男女在谈婚论嫁的时候,也总喜欢拿着老黄历以及八字去问算命先生,两个人脾气性格到底互补吗。这时候人们看黄历,往往盯着嫁娶这一项的宜忌不放。如果黄历上说某一天适宜结婚,并且新人双方的属相也没有相刑相冲,大家就会觉得这桩亲事能成。民间总觉得性格差异大才算互补,一个脾气急躁,另一个温吞慢热,过起日子来就能把棱角磨平。但老黄历推演宜忌的思路并不完全是这样,它强调的是同声相应以及同气相求之下的平衡。如果两个人的八字全是烈火,即便挑了再适宜嫁娶的良辰吉日,往后过日子也难免因为火气太盛把锅碗瓢盆砸碎。老黄历选日子的核心逻辑,是依靠时间的五行水气把新人的燥气降下去,或者用厚重的土气把乱窜的风气吸纳进来。这种择日之法,正是把外界的大环境以及个人的小气场做了一场精巧的互补。
大家在翻查建房动土的黄历时,这种互补特性表现得更为扎实。动土往往意味着破开地表,把埋在地底下的阴气翻动出来,这在古代农人眼里属于极重的大事。黄历在择定动土之日时,必然要把太岁、岁破、三煞这些方位全部推算清楚。如果那一天适宜修造动土,底下往往就会标注忌讳入宅或者忌讳安门。因为动工是开始大破大立,入宅安门则是求得安居稳当,两者在气运走向上一正一反。把破土的凶险通过特定时辰的适宜事项来化解,再把安家的求稳心理依靠忌讳来守护住,老黄历就是依靠这样一套严密的规则,把危险以及安宁两股力量相互拉扯制衡,最终达到让家宅平顺的目的。
我们如果把目光投向现代人的生活,老黄历上面那些写着宜以及忌的铅字,依然能发挥意想不到的心理调节功能。现代社会节奏快得吓人,每个人每天都在高强度的压力下奔忙,什么时候该冲锋,什么时候该停歇,大家心里往往没有准绳。这时候你回过头去看老黄历,上面如果写着宜静养、忌操劳,或者写着宜清扫、忌远涉,其实就像是一张给精神减负的时间处方。人不可能一直紧绷着神经做事,身体以及心神需要互补,劳累了太久,就得依靠某种正当的由头把手头的事情搁置片刻。老黄历上那一个个黑红鲜明的禁忌,正好把现代人不敢主动休息的愧疚感给化解掉了,大家遵循着古老的提示停下来喘口气,劳作以及休整由此得到了互补。
老黄历当中的二十四节气,更是把这种宜忌互补的自然法则展现得淋漓尽致。立春时节天地阳气生发,万物初醒,黄历上多见宜播种、宜立约,忌慵懒、忌大悲;到了大雪冬至,天地封冻闭藏,黄历马上把宜藏纳、宜温补换上去,把宜涉水、宜迁移撤下来。节气是天地之间冷暖干湿的自然规律,黄历的宜忌完全契合着这种大节奏在运转。春天借着生机把生机推向高潮,冬天用着寒气把阳气收归根本,大自然的呼吸一张一弛,人跟在后头一步一趋,如果违背了这个律动,在该收敛的时候强行大展拳脚,生活就会失去根基。因此说老黄历的宜忌到底互补吗,它分明就是人身小天地以及自然大天地之间最深沉的互补印证。
还有不少做生意的人,开张剪彩必须要挑选老黄历上明确标有宜开市的日子。商人做买卖讲究和气生财,但市场风云变幻,随时可能遭遇亏损折戟。在黄历的安排里,宜开市的日子通常会伴随着忌诉讼或者忌争执。很多做买卖的人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总以为只要财神位摆对了就行。实际上,开张那一刻最需要把场面聚拢,把四方宾客的善意吸引过来,如果同一天惹上官非争吵,刚聚起来的财气马上就会被冲散。老黄历依靠列出忌争执的条例,把商人躁动好胜的心性给压制下来,用沉稳包容的处事态度去填补商业竞争当中的戾气。这种宜发财以及忌动怒的并置,就是生意场上处世哲学的一种极高明的互补手段。

在医疗养生有关于的记载中,老黄历同样把互补的理念渗透得极深。古人看黄历常常会看适宜服药针灸的日子,但翻开那几页,往往还能看到忌动手术或者忌远行的警告。古代医者鉴于人体气血流注的规律,认为某些特定日子人的血脉在特定经络里涌动,这时候动刀破皮容易导致气血大亏,所以必须把动手术列入忌讳。而在另一些日子,脏腑的气血虚弱,正需要汤药培元固本,黄历就会把求医服药列为适宜。治病讲究的是损有余而补不足,虚症用补药,实症用泻药,老黄历的宜忌完全契合了中医这种阴阳互补的治疗原则,它把时间的力量化作药石的助手,在最恰当的时候给人体补充生机,在最凶险的时候依靠禁忌避开损伤。
民间办丧事的时候,老黄历上面的宜忌更是严苛得容不得半点马虎。白事讲究安宁长眠,让逝者入土为安,这时候最适宜安葬以及破土,可是黄历上通常严禁宴乐甚至忌讳某些相冲生肖的亲属近前下葬。生者以及死者阴阳殊途,死者的魂魄需要重归泥土化作宁静,生者的气血则需要在世间继续延续。把安葬的流程安排在纯阴之日,同时把属相相冲的生者暂时隔离在外,就是为了避免过重的阴气把生者的阳寿冲刷损伤。生与死这两件全天下最极端的事,依靠老黄历里头几条冰冷又充满敬畏的宜忌,被严格地隔离开来,并且在家族血脉的传承中达成了某种生死互补的秩序。
有些初学者研究老黄历,总喜欢把上面的每一句话拆开孤立地看待,以为只要出现一个忌字,就意味着整天都大难临头;只要出现一个宜字,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胡作非为。这种死板的理解方式完全脱离了老黄历的核心本质。黄历并不是一本把吉凶彻底定死的判决书,它更像是一个给百姓提供行动参考的节拍器。当你看到宜出行的时候,黄历是在告诉你外界的气候以及磁场比较通畅,可以把计划推进一步;当你看到忌出行的时候,黄历是在提醒你防备风雨或者道路的阻滞,应当把重心转移到内部事务的处理上来。外面动不了,就在屋里把账目理清;外面阳光正好,就把田里的麦子收割完毕。这一退一进,一内一外,本身就是人类应付复杂生存环境时最基本的互补战术。
古人在编修皇历的时候,钦天监的官员要把日月星辰运转的轨迹推算到极精细的毫厘之间。他们把木星、火星、土星、金星、水星的会聚,以及月亮运行经过二十八星宿的宿位,全部详细绘制下来。角亢氐房心尾箕,斗牛女虚危室壁,奎娄胃昴毕觜参,井鬼柳星张翼轸,每一个星宿管辖值日的日子,吉凶特性都各有千秋。宿星本身带着刚柔互补的性质,有的星宿性情凶暴,适合整肃军纪或者捕猎凶兽,如果用在嫁娶上面就极不适宜;有的星宿性情柔顺温和,最适宜裁衣嫁娶,拿去行军打仗就软弱无力。老黄历把这些天体运行表现出来的极端性情,依靠每天宜忌的标注进行中和,把天地间过刚的气流用柔和的事项去平衡,把天地间过柔的气流用刚健的事项去提振。
这种把时间和人事互相补充的做法,归根结底反映了中国人对圆满的一种朴素追求。世上没有哪一个人是十全十美的,也没有哪一个日子是毫无破绽的。大吉之日往往暗藏着物极必反的危险,大凶之日也常常蕴含着绝处逢生的契机。老黄历从来不会在某一页上写满宜字而不留一个忌字,也不会在某一页上只写忌字而把所有的希望都堵死。哪怕是在最凶险的破日,它也常常会标上一句宜破屋坏垣,意思是你如果想把那栋摇摇欲坠的旧宅子拆毁,今天反而是最得力的时辰。你看,老黄历总是能在残缺中把有用的一面翻找出来,把好与坏、成与败通过宜以及忌的转换紧密缝合在一起,让每一个日子都能在整张历法大网里找到属于自己的用武之地。
逢年过节的时候,家里摆香案接财神,案头上总少不了一本新买的黄历通胜。老人家翻着发脆的红纸,嘴里念念有词,念叨着正月初一适宜给祖先上香,适宜开门迎客,但是忌讳动用扫帚扫地,忌讳把水泼到门外。年轻人站在旁边听着,或许会觉得这些讲究繁琐迷信,实际上那几条忌讳全是在给辛苦劳作了一整年的家庭主妇争取合法的休息权利。大年初一把扫帚放下,不洗衣服也不洒扫庭除,妇道人家就能安安稳稳坐在炕头上吃一顿现成的饺子,享受片刻的清闲。劳累的生活需要空闲来填补,老黄历依靠神圣的禁忌形式,把民俗当中最温情的人文关怀悄悄固定了下来,让规矩以及人情在漫长的岁月里相互依偎互补。
如果有人问起那些看似对立的宜忌真的在现实中互补吗,其实只要看看古人建房子立柱子就明白了。工匠选在黄历上写着宜安梁的那一天动工,把又粗又直的大梁稳稳架上屋顶,可是那一天往往忌讳在旁边搭盖猪圈或者厕所。主梁代表着整栋房屋的脊梁风骨,必须保持干净尊贵的气度,污秽肮脏的设施必须另外挑选日子慢慢建造。先把主心骨立住,随后再把附属的下水杂物处理妥当,老黄历指导下的这一整套营建程序,让一座宅院在空间分布上有了主次分明的秩序。主与次、贵与贱、核心与辅助,全凭着时间宜忌的调配,在漫长的建造工期里形成了相互依托的互补闭环。
在日常的人情往来当中,老黄历的这套宜忌逻辑同样无处不在。某一天适宜拜访亲友,黄历可能就会同时写着忌做口舌担保。去探望朋友联络感情是适宜的,能增进两家的亲密互信,可是如果一高兴就拍着胸脯给朋友的借贷做保,往往就会惹祸上身。老黄历把人情的热烈以及经济的理智同时摆在纸面上,告诉你热脸贴人家的脑子必须保持警惕冷静。它借由忌字给你的热情泼上一瓢凉水,让你不至于因为头脑发热而陷入难以收拾的困境。人际交往中的亲密与边界,就在这看似矛盾的宜忌之中找到了最适宜的平衡支点。
老黄历能够流传几千年直到今天还没有完全绝迹,主要凭借的就是这套深入骨髓的互补生存智慧。它不是简单地把日子划分为好日子以及坏日子,而是把每一天的客观时空特性客观地摆在你的面前,告诉你今天适合把精力倾注到什么地方,又应该在什么地方收住缰绳。顺风的时候提醒你提防暗礁,逆风的时候告诉你抓紧修补船帆。天地自然就像一张巨大的织布机,白天的光线是经线,夜晚的暗色是纬线,黄历上的宜是推出去的梭子,忌则是拉回来的扣板,两边交替着来回倒腾,才能把生活织成一块没有破洞的完整布匹。
很多人现在买房子选日子,或者找合伙人办企业,依然喜欢请个老先生翻翻黄历,嘴上反复打听双方的气场互补吗。其实老黄历翻到最后一页,从来不会告诉你只要找对了日子或者找对了属相,往后的日子就能坐享其成。它给出的不过是一份鉴于古老观测经验列出来的行动指南,提醒你做任何事情都要懂得阴阳刚柔的互相搭配,得意的时候别把事情做绝,失落的时候留着东山再起的余地。
老家老宅的土墙上现在还挂着那本厚厚的万年历,风吹过来的时候,泛黄的纸页被吹得哗哗作响。今天上面用红墨水写着宜祭祀、祈福、修造,用黑墨水写着忌动土、移徙、入宅,下头还印着一行小字,写着值神是玄武,冲生肖属牛的人。屋里的人吃完了早饭,把院子里的鸡鸭赶回窝里,挑水的人避开了东边那口老井,挑着空桶顺着往南的那条青石板路走下去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