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传统婚嫁择日里,很多人挑好黄道吉日后最容易忽视的一件事就是查验胎神究竟在什么方位。
老一辈人把老黄历翻开,第一眼不仅要挑建除十二神里面的吉星,还要仔细核对那一行细密写着的胎神占方。许多年轻人总觉得胎神只跟孕妇挂钩,以为新娘如果腹中空空就完全不用理会这个神煞,这种认知鉴于对传统岁时禁忌缺乏了解,才产生了明显的疏漏。旧时民俗把胎神视作护佑子嗣繁衍、专管添丁进口的一位游走神灵,从男女双方定下婚期、起草婚帖,一直到迎亲过门、铺床安帐,整个宅院里每一寸地方都可能成为这位神灵停歇的居所。如果在迎娶这个节骨眼上把胎神落脚的器物给挪动了,或者把重物压在胎神正占着的地盘上,老人们就认为这会把往后的子嗣运道给惊扰到。
要弄懂结婚这一天胎神到底停留在哪里,就得先凭借每日的干支纪日法把规律摸透。古人把六十甲子每一天的干支拆开,天干配一套规矩,地支配一套规矩,两者拼凑在一块,就定出了胎神当天所占的具体方位以及具体物件。黄历上常常见到的字眼有房床、大门、碓磨、厨灶、仓廪、阶梯、井灶、碓房、堂屋这些名目。这些字眼指代的位置有极大的讲究,所谓的门,有时候单指大门,有时候指卧房门;所谓的床,有时候指新郎旧时睡的旧床,有时候单指安设新房的那张红木喜床。老先生们常讲,天干管着方位的大方向,地支管着具体的器皿以及物件,二者结合起来,老黄历上才会写出诸如占门碓房内北、占房床房内南这样看似繁琐深奥的词句。
民间推算胎神具体所落位置,依靠的是流传已久的地支六冲与阴阳五行流转套路。天干所占的位次极其固定,甲乙日胎神多半落在门与碓磨附近,丙丁日往往转到灶膛以及厨房锅台周围,戊己日多在房中床榻停留,庚辛日占碓磨以及仓廪,壬癸日则多在厕所、水沟以及深井周围转圈。单看地支方位,子日占碓房,丑日占仓库,寅日占堂屋以及大门,卯日占大门与房门,辰日占鸡栖狗棚,巳日占厨房以及锅灶,午日占床榻以及房内,未日占瓦沟以及水井,申日占碓磨,酉日占大门与院门,戌日占厨房与堂屋,亥日占房床与梁柱。古人把天干与地支两者合并推算,才在每一天的历书上留下明确的方位标示。
鉴于结婚那天需要大张旗鼓地操办,搬箱抬柜、挂红点烛、扫尘装点都是免不了的杂事,如果恰好撞上胎神占方,家里长辈往往会提早几天就把那些物件布置停当,决不许在迎亲正日当天胡乱敲打。假设老黄历上写着某一日占房床,这一天家里就绝对不能把新床挪动半分,连拿着锤子在新房墙壁上钉钉子、挂新婚照片框都得彻底禁止。倘若当天胎神占在大门,男方迎亲队伍出门以及花轿抬进院落时,就必须避开在大门底下燃放震耳欲聋的大串鞭炮,甚至连在大门框上悬挂沉重铜镜、红绸彩缎的大动作,都得提前在前一天夜里操作妥当,免得把当值的神煞给惊动了。
很多新人在挑选婚期时,单单挑了所谓的六合、三合或者带天德月德的黄道吉日,却忽略了吉日当中胎神可能正巧落在新房的正中央。这也就是老择日先生常说的吉中有煞,需要凭借时辰调整或者器物遮掩把隐患挪开。如果吉日当天胎神恰好占在碓磨,恰巧夫家住的地方或者村子里头还有老石磨、粉碎机,在婚礼举行的整个上半天,家里长辈就会用大红纸把石磨磨眼、磨盘四周整个封贴起来。封磨的做法,就是为了把神煞安静地护在里头,防止宾客不知情,随手把磨盘转动,或者把沉重杂物堆在磨盘上方,从而冲撞了主司生育的神明。
对于厨房与灶台这一处方位,更是迎亲摆宴时最容易生出冒犯的地方。老黄历倘若注明这一天占厨灶,厨下办席的师傅们就得格外当心。旧时规矩里头,掌勺的大师傅在破鱼、宰鸡、动大刀大剁骨头时,绝对不能在灶台上直接切肉,得把砧板挪到偏僻的木桌子上。更有甚者,如果吉日当天胎神就在锅灶,家里长辈会在灶神牌位以及灶门旁边贴上一方红纸,把杀生见血的脏污物件远远隔开,还要提醒挑水入缸的后生千万不能把重物猛烈撞击灶台边沿。这种做法的缘故,就在于灶膛乃是一家烟火之根,胎神停歇在灶火旁,最怕受火气炙烤或者被锋利的刀刃劈砍惊扰。
还有一种极其关键的状况,那就是新娘本身已经身怀六甲,这在民间俗称双喜临门。遇到这种喜事,推算结婚吉日胎神在哪里的讲究程度,就要比普通婚礼翻上好几倍。普通人成婚,避开胎神大多是为了往后怀胎能够平顺吉祥、求得麟儿;但如果新娘已经怀有几个月的身孕,胎儿自身的胎气与流日轮值的外在胎神产生感应,一旦发生冲克,后果在老人们眼中就显得极大程度地严重。此时推算日子,绝不能挑任何占房床、占床帐、占孕妇房间门槛的日子。倘若日子定死了没法更改,迎亲车队抵达成亲地点时,新郎家里就要提前把扫帚拿出来,在空地上轻轻拂拭,老辈人把这种做法叫作清道扫煞,嘴里还要念叨吉祥话,把神灵客客气气请到偏殿或者闲房暂歇。
仔细审视甲子一旬这十天的流转,读者就能看出胎神移动的精妙轨迹。甲子日胎神在占门碓,外南方位;乙丑日转到碓磨以及厕所,在外南方;丙寅日胎神跑到了厨灶以及炉火边,在房内南侧;丁卯日到了仓库以及房门,在房内南侧;戊辰日落到了房床以及栖宿处,在房内南侧;己巳日换到床榻以及商铺,在房内南侧;庚午日占据碓磨以及床头,在房内南侧;辛未日到了厨灶以及厕所,在房内南侧;壬申日转到了仓库以及大门,在房内南侧;癸酉日则停在房床以及敲打器物处,在房内南侧。这一旬里面,如果结婚日子选在戊辰日或者癸酉日,鉴于胎神直指房床,新人铺床的仪式就决计不能放在当天操办,一定要把铺床掀席的动作提前放在丁卯日或者壬申日完成。
甲戌旬这十天的规律同样有着严格的路径可以遵循。甲戌日胎神占门碓并偏向房内南面,乙亥日占碓磨床并偏向房内南面,丙子日占厨灶以及水碓,丁丑日占仓库以及厕所,戊寅日占房床与炉灶,己卯日占大门与碓磨,庚辰日占碓磨与床榻,辛巳日占厨灶以及房炉,壬午日占碓磨以及卧床,癸未日占房床并落在偏僻角落。看一看乙亥日、戊寅日、庚辰日以及壬午日,胎神几乎都跟新床或者旧卧榻脱不开干系。如果新人恰好挑中这几天操办喜事,把婚房设在新置办的居室里头,进宅安床的时候千万不能拿锤子敲打床架,连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在喜被上的举动,都要由德高望重、多子多福的全福妇人轻轻撒落,不能用力摔打被褥,免得把聚拢的生气给震散了。
到了甲申旬,天干地支运转,胎神停留的地点又发生了大范围转移。甲申日占门碓并移到了房内北侧,乙酉日占碓磨并贴近房内北侧,丙戌日占厨灶并在房内北侧,丁亥日占仓库与卧房内北侧,戊子日占房床与碓磨,己丑日占床榻以及院落内,庚寅日占碓磨与大门,辛卯日占厨灶与大门,壬辰日占仓库以及水门,癸巳日占房床并在房内北侧。从这十天可以看到,甲申旬的胎神大半集中在北面的房舍与器物当中。如果男方家里新房的门窗正好朝北开凿,赶上戊子日或者癸巳日举行合卺大礼,就必须注意卧房北墙与北窗的遮挡。老规矩里头,常要把厚实的红色布幔把北窗整个挡住,把北风以及外煞阻隔在窗外,并且严禁宾客随手把北窗推开探头探脑。
甲午旬的日子里,胎神占方又是一番全新的气象。甲午日占门碓并在房内西北,乙未日占碓磨以及厕所,丙申日占厨灶与炉火,丁酉日占仓库以及大门,戊戌日占房床与卧榻,己亥日占床榻与大门,庚子日占碓磨与床头,辛丑日占厨灶与牛栏,壬寅日占仓库以及大门,癸卯日占房床与门窗。在这一组天干地支当中,戊戌日与己亥日接连两天都是胎神紧贴床榻的大日子。倘若年轻夫妇把办席的吉日敲定在己亥日,迎亲队伍把新娘子从娘家接回夫家,新娘子迈步跨进新房门槛那一瞬间,脚底下千万不能踩踏门槛正中央。这是鉴于己亥日胎神不仅占床,还连带着门扇,门槛正是神灵落脚呼吸的咽喉要冲,新娘迈步跨过门槛,就契合了传统的礼数,不至于把隐匿的神煞给踩痛惊扰。
甲辰旬的轮转则依次为:甲辰日占门碓并移向房内西南,乙巳日占碓磨与厨房,丙午日占厨灶并贴近房内西南,丁未日占仓库与厕所,戊申日占房床与碓磨,己酉日占床榻并朝向院落,庚戌日占碓磨与大门,辛亥日占厨灶与床房,壬子日占仓库与水沟,癸丑日占房床与牛栏。这一旬当中,辛亥日既占了灶台又占了床房,算得上是胎神巡游当中牵扯极为繁复的日子。在这一天举办婚礼,夫家在厨房烹制宴席的时候,不能把滚烫的开水随意泼洒在庭院泥土地上,也不能把柴刀胡乱插在柴火堆里。老辈人传下来的经验认为,水汽与利刃最容易在无形当中形成冲克,如果胎神正巧在这个区域逡巡,随手泼出滚水就很可能烫伤地表潜伏的气脉,进而对日后新娘子受孕怀胎埋下不利的祸根。
最后一旬乃是甲寅旬。甲寅日占门碓并在房内东北,乙卯日占碓磨与房门,丙辰日占厨灶与水塘,丁巳日占仓库与灶膛,戊午日占房床与马房,己未日占床榻与厕所,庚申日占碓磨与仓廪,辛酉日占厨灶与大门,壬戌日占仓库与卧房,癸亥日占房床与外院。细看癸亥日,作为六十甲子最后一宿,胎神直接坐镇在房床正位。很多择日师傅在替东家选定癸亥日结亲时,都会千叮咛万万嘱咐,当天哪怕新房里头光线不够充足,也不能临时找工匠拉电线、改动灯具线路。改动线路势必要在墙上打孔穿眼,这种举动在风水民俗里头叫作动土破壁,正是癸亥日冲犯胎神的第一大禁忌。

择日学里除了要查明每天胎神落在哪个物件上,还要细究每日胎神所冲克的生肖与山向。比如某一天虽然在老黄历上标明了是个适宜嫁娶的黄道大吉日,但底下如果写着胎神占门碓、冲肖马之人,恰好新娘或者新郎的生肖属相就是马,或者新娘的母亲、男方的直系至亲属马,这个日子就不能算作上上大吉。民间把这种状况叫作胎元冲克生肖,在迎亲以及新娘迈进新房的那几个时辰里,属相受冲的人就要暂时回避一下。等新人把天地拜完,双双步入洞房并在床沿坐定片刻之后,避煞的时辰过去了,受冲的亲朋好友才能入席吃酒欢聚,这样就能把可能存在的刑克避开。
很多现代家庭在置办婚礼前,往往会把老宅子彻底翻修一遍,或者把新买的商品房重新装修打扮。如果在结婚吉日的前后几天,胎神正巧在家里巡回,家里人千万不能把重锤拿出来敲砸墙体。老传统讲究安胎聚气,整个屋宅在婚前三个月内都不宜大动干戈,尤其是主卧的承重墙以及床头背景墙,更不能随意砸孔穿钉。如果有的新人为了追求婚礼现场的浪漫气氛,非要在新婚当天把巨大的花架、铁艺气球拱门凭借重力膨胀螺丝固定在卧房门框或者客厅正梁上,这就极大程度地违背了婚嫁避胎神的古老章法。遇到胎神刚好占门或者占堂的日子,这些沉重坚硬的金属钉子扎进木头或者水泥里头,往往被老一辈人看成是大凶之兆。
要是遇上了特殊状况,鉴于工期延误或者习俗疏漏,已经在结婚当天或者前一两天不小心挪动了胎神所占的器物,又该凭借什么手段来化解。在闽南、潮汕以及江浙一带的乡间,历来存留着一套行之有效的土法子。主家如果发现新床挪了地方,或者在灶台边上动了刀斧,就要马上找来一柄全新没有沾染过油垢的竹扫帚,在扫帚把柄上缠绕一圈大红纸。家里的长辈或者有福气的老妇人,要把这柄红布扫帚拿在手中,在动过土或者挪过物件的周遭轻轻拍扫,一边打扫一边嘴里高声念诵送神归位、莫怪莫惊的祈福童谣。扫完以后,还要把一张黄纸写就或者红纸剪成的安胎吉符,凭借浆糊端端正正张贴在被惊扰的器皿表面,这样就能把散乱的气场重新压制住。
结婚当天新娘子出阁以及上轿也是查验胎神的重头戏。新娘子离开娘家闺房那一刻起,脚下所踩踏的每一寸地界,都在流日神煞的监视范围之内。娘家如果发现当日胎神占大门,新娘子出门的时候,往往不能直接大步流星跨过门槛,需要由好命婆或者伴娘撑着一把红伞,或者用一个朱红色的竹筛子遮挡在新娘头顶上方。这个竹筛子在民间叫作米筛,上面通常画着八卦或者太极图纹,凭借这层遮挡,新娘子就能安稳地从大门走出去,既不冒犯门神,也不触怒胎神。抬新娘嫁妆的脚夫汉子们,在扛起沉重的梳妆台、雕花大木柜的时候,动作也得轻手轻脚,万万不可在娘家大门口把沉重的樟木箱子重重砸在地面上,免得把潜藏在大门地气里面的神煞惊骇得四散飞窜。
到了男方家里,花轿落地或者婚车停稳的那个方位,同样要对照当天黄历上的胎神喜忌。如果吉日这一天胎神在正东院落,婚车就最好停在偏西的空地上,下车铺设的红地毯也要尽量绕开正东方位。新娘子迈步走下婚车,两旁负责鸣放礼炮的人,绝对不能把带有尖锐金属碎片的礼炮筒对准正东方向发射。礼炮炸响的气浪如果直冲胎神驻留的角落,在传统的谶纬说法里,就被视为对喜神以及胎神的极大不敬。男方家里负责统筹迎亲执事的大总管,必须在天亮之前就把院落内外检查一遍,把原本摆在正东方位的旧磨盘、废弃柴火堆或者破损陶罐提前挪走,免得迎亲大队乱糟糟挤作一团,把原本平静的气场给搅和得污浊不堪。
有些地方的古老习俗还会专门设立一张胎神牌位。如果婚期挑选在极其特殊的大红吉日,而这个吉日偏偏六冲胎神,主人家又万万不肯更改这个难得的良辰,择日师傅就会提前指导主家在堂屋的偏角处设下一方小小的神位。桌案上摆上红烛两根、清茶三盅、五果一盘,把一张用朱砂工整书写着九天玄女元君掌管游方胎神之位的红纸木牌恭恭敬敬安放妥当。从迎娶前一天的黄昏时分开始,家里长辈就要焚香祷告,恳请当值胎神移步偏厅享用香火,不要在正堂拜天地以及后院洞房花烛的关键时辰出来与新人的喜气相冲。等到三天回门、满月礼成之后,主家才在吉时把香烛撤下,将那张红纸木牌送至水流清澈的溪水边,凭借焚香化纸把神明顺顺利利送走。
除了看老黄历上白纸黑字印刷的占方之外,民间老手艺人还会对照二十四节气的推移来核定深浅。立春之后气温回升,胎神所携带的生发之气开始由外围向房内收拢;到了夏至节气,火气旺盛,胎神更容易依附在水缸、水井以及阴凉潮湿的磨坊附近;立秋之后金气肃杀,胎神则多半退避到仓廪、米柜以及严丝合缝的卧房内部;冬至一到天寒地冻,生灵潜藏,胎神就几乎全天候盘踞在床榻以及避风的内室门帘后方。在数九寒天举办婚礼的新人们,查验胎神在哪个方位的任务,比在春秋两季还要繁重。寒冬腊月的喜房通常门窗紧闭,室内炭火或者暖气燥热,喜床周遭的气流极度敏感,这时候只要稍有不慎在床头乱钉乱挂,惊动了深藏在床帏当中的胎神,整个冬天新房里的喜庆气场就很容易受到搅扰。
新房内摆放镜子也是结婚迎娶时特别容易冲撞胎神的一处盲区。很多新娘陪嫁的梳妆台上都镶嵌着光洁硕大的玻璃明镜,在布置婚房的时候,这面镜子如果正好直直照射着老黄历上胎神所占的那个方位,就会在光影晃动之间形成光煞。古人没有大块玻璃,用的都是铜镜,尚且懂得用红布把镜面遮盖起来;现代人房中镜子更多更亮,如果结婚那天胎神恰巧占在房床,梳妆镜又正对着床头,镜面反射出来的光影就会把床头的气场割裂开来。老人们看到这种情况,必定会马上找来一方柔软的红绸布,把整面镜子严严实实裹罩住,直到新人成婚满了一个月,甚至怀上头胎婴儿之后,才允许把这层遮光的红布揭开取下。
甚至连迎亲路上新娘子喝水进食都有着针对胎神的细碎戒律。新娘子在出嫁当天,如果老黄历明明白白写着胎神占厨灶,那么新娘在离开娘家之前所吃的那一碗象征团圆的分分饭或者离娘面,就绝对不能由娘家身怀有孕的嫂嫂或者弟媳亲自动手下锅烹煮。必须由儿女双全、父母健在的年长全福人站在灶前烧火掌勺,煮好之后盛在红瓷碗里端给新娘。新娘吃面的时候,也不能把筷子垂直插在碗中央,更不能把吃剩的汤汤水水随手泼在厨房门边。所有的碎屑残渣,都得用专用的喜庆红纸包好收拢,等新娘出门之后,由娘家人带到荒郊野外掩埋,绝对不能把污秽之物遗留在灶神与胎神巡弋的眼皮子底下。
倘若迎亲途中需要渡过河流或者经过狭窄的石桥,而当天的老黄历又写明胎神在溪河、在水门,男方的接亲总管就要提前在桥头两端贴上裁切整齐的红纸条。当接送新娘的车辆或者轿子缓缓通过石桥的时候,车上的人要往窗外的河水当中抛掷几枚用红丝线串联起来的铜钱或者硬币。这在旧风俗里叫作买路避煞,也就是把随身携带的喜气以及可能惊动的水神、胎神安抚妥当,免得车轿碾压桥面发出轰隆震动,把停留在桥洞底下或者水流边上的灵煞激怒,从而保全迎亲队伍一路顺风顺水抵达夫家门楣。
新郎家里如果有正在哺育幼崽的母猪、母牛或者产蛋的鸡窝,在成婚这一天也得把它们关照周全。要是遇到胎神占在鸡栖狗棚、牛栏猪圈的日子,结婚当天院子里宾客再多、再吵闹,也不能让吹喇叭唢呐的乐手靠近这些畜棚吹奏鼓噪。乐器刺耳的尖鸣声在民俗学里被归为声煞,声煞一旦冲撞了正在牲口棚附近盘桓的胎神,不仅家里饲养的牲畜容易受到惊吓炸窝,更会被视作破坏了新媳妇往后生儿育女的安稳气象。长辈们通常会在牲口棚木栅栏上挂上一枝带着绿叶的桃树枝,再绑上一截红布条,依靠桃木辟邪的特性把声浪挡在棚外,借此给当值的游方神灵留出一处清净之地。
成婚当晚安歇就寝时分,对于胎神方位的敬畏也丝毫不能松懈。新婚夫妇双双步入卧房闭门歇息之后,脱下来的喜服、喜鞋不能胡乱踢打到床底下。特别是有些地方讲究新娘穿红缎绣花喜鞋,如果这一天胎神正落在房床,喜鞋的鞋尖绝对不能朝向床头摆放,必须把鞋尖端端正正朝外摆在新床脚踏上。如果把鞋尖直直对准床沿,在民间禁忌里头就意味着把白日里外头沾染的杂气引到了床上,极其容易与正在床头驻留的胎神打个照面。新娘子临睡之前,还要亲手把床帐左右两侧的金钩解开,让红色的蚊帐或者床幔完全垂落下来,把整个床榻封闭成一个独立避风的暖阁,将里外气场分割开来。
有关于结婚吉日胎神在哪个方位的盘查与防范,代代相传下来,从来都不是哪一个人凭空编造的玄虚话术,而是旧时代里人们鉴于对子嗣绵延、家族繁衍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敬畏心态,才在婚丧嫁娶的每一个细微节点上反复琢磨出来的处世规矩。即便到了当今社会,大家用现代科学的眼光去审视生儿育女这桩大事,知晓了受孕生产全凭生理机能与医学常识,但只要翻开老黄历,看到那一页工整刻印着的占门、占床、占厨灶,老派人依然会下意识地叮嘱晚辈在结婚成亲那天把动作放轻一些、把新房收拾得妥帖一些。这种代代相承的慎重做法,无非是想在两个人搭伙过日子的开端,把所有可能存在的纰漏通通堵死,把所有可能求得的福气统统拢进自家的门坎里头,让新人往后的生活在长辈目光注视下走得稳稳当当。
如果在结婚那几天遇上了亲友帮忙布置新房,长辈总会专门站在一旁盯紧看牢,只要看到有人手里拎着螺丝刀或者电钻想要往墙壁上使劲,就会马上出言把对方阻拦下来。哪怕是想把一张象征百年好合的双喜字贴到衣柜门上,老人们也坚决不允许用剪刀或者美工刀在柜子面上直接裁切红纸。他们一定要把红纸摆在平整的饭桌上,用手指慢慢把纸张折出印痕,再小心翼翼撕扯整齐,随后抹上一点点普通的面粉浆糊,轻轻巧巧贴上去。这般小心翼翼到了极点的举动,正是把老黄历上胎神巡行某处的字眼完完全全听进了心坎里。说到底,不管这一天胎神在房床还是在门碓,男方家里在吉日当天自始至终都不肯在新房里动用明晃晃的尖锐剪刀。剪刀只要一合拢,在上了岁数的人看来就会把喜气平白无故剪断,甚至还可能在胡乱挥动之间把无形的胎神戳伤,所以新房里头那两把缠着红绳的喜剪,老人们必定会事先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整整齐齐压在衣柜最底层的被褥下面,自始至终不让尖利的刀刃露出一分一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