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五月十二日是国际护士节,不少人都在这一天讨论怎么向白衣天使表达心意。
大家都在讲奉献,讲牺牲,实际上护士最需要的不是口号,而是一张真正能歇口气的排班表,以及一份实打实的尊重。如果要给护士节排一个今日宜忌,里头写的东西肯定跟普通的黄历完全不同。
护士节的第一条大忌,就是搞形式主义的庆祝活动。很多医院每逢护士节前夕,非要抽调原本就值班吃紧的临床护士,在下班后集中排练合唱、朗诵诗歌,还要举办大型晚会。原本白班护士已经站了整整八个小时,两腿肿胀,还得在会议室换上演出服练走位。夜班护士白天本该拉上窗帘补觉,结果被几个电话催着参加彩排。这种庆祝活动不仅没有让护士感到放松,反而成了一种沉重的负担。护士节当天,管理层最适宜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些没意义的折腾彻底取消,把休息时间完整还给一线护士。
第二条大忌,是口头画饼,红包缩水。某些单位在护士节召集大家开大会,领导在台上讲话半小时,反复强调护理队伍多么崇高,结果到了发放慰问品的时候,只有一支廉价护手霜,或者一张写着鼓励话语的明信片。护士每天在病房干着最脏最累的活,处理压疮、吸痰、静脉穿刺、搬运瘫痪病人,大家更看重实质性的绩效体现,以及劳动报酬的足额发放到位。如果真要表达慰问,就应该直接把节假日津贴打进工资卡,或者落实带薪年休假,这比任何虚浮的赞美都管用。
第三条大忌,是在护士站堆满占地方的鲜花。有些热心人士或者合作方,喜欢在护士节当天送几大捧包装复杂的鲜花。鲜花放在狭窄的护士站台面上,既挡住了病历夹的摆放,又容易散落花粉,甚至引来飞虫。医院本身就是一个对卫生环境要求极高的地方,鲜花还可能成为部分呼吸道敏感患者的过敏源。护士站每天要推治疗车、核对医嘱、接听急诊电话,一大堆花束摆在那里,护士还得额外花时间清理掉落的花瓣以及包装纸。如果要表达感谢,送几箱能直接撕开包装喝的纯牛奶,或者几盒一口就能吃下去的小面包,都比鲜花实用得多。
说完忌讳,再看护士节最适宜做些什么。
第一件适宜做的事,就是给护士安排真正的轮休或者半天补休。长期三班倒导致很多护理人员生物钟完全紊乱,植物神经功能失调,慢性胃炎以及失眠几乎成了职业病。鉴于这种常年高压的工作状态,科室主任适宜提前做好人力储备,在护士节这一周,凭借弹性排班的机制,把连轴转的夜班护士换下来,让大家能回家踏踏实实睡一个不设闹钟的整觉。补觉对护士来说就是最好的疗愈。
第二件适宜做的事,是患者家属把配合治疗落实在行动里。在病房里,家属如果能主动把病人的以往病历整理整齐,把服药史讲得清清楚楚,打针输液时多给一点耐心,就是对护士最大的支持。有时候护士给血管细的老人扎针,一针没成功,家属如果能少一句责怪,多一句理解,护士心里的压力就会减少大半。家属适宜学会正确按压棉签,输液拔针后不要用力揉搓穿刺点,揉搓不仅会导致皮下淤血,还容易引发患者误会,觉得是护士技术不行。把这些护理常识掌握好,医患之间的摩擦就会大大减少。
第三件适宜做的事,是医院把静脉曲张袜以及减压鞋垫作为劳保用品配发到位。护士每天在走廊里来回穿梭,步数轻松突破两万步,下肢静脉曲张的发生率极高。医院管理部门用集采渠道采购一批医用弹力袜,按尺码发给每位护士,教大家正确穿戴,能极大程度上延缓下肢静脉曲张的恶化。给抢救室以及手术室铺设抗疲劳地垫,这也是花钱不多但极其契合护士需求的实事。
有关于护士自身的生理健康,护士节这一天也有一套实用的宜忌守则。
护士今日宜补水以及补充电解质。在封闭的病房或者手术室里,护士经常因为忙碌而忘记喝水,有的护士则是为了少上厕所而故意不喝水。长时间处于脱水状态,泌尿系统结石以及尿路感染的概率会直线飙升。护士适宜在护士站备一个大容量保温杯,里面泡上柠檬水或者电解质冲剂,只要走过护士站,就端起来喝两口。
护士今日忌空腹接班。不少年轻护士为了多睡十分钟,早上不吃早饭就冲进病房交接班,随后马上开始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早间晨间护理与静脉输液。到了上午十点左右,低血糖发作,整个人心慌手抖,出冷汗。手抖不仅影响穿刺成功率,还容易在掰安瓿瓶时划破手指。不管是白班还是夜班,接班前半小时必须把胃填饱,吃两个包子,或者吃一碗热面条,摄入足够的碳水化合物,身体才能扛住连续的高强度劳动。
护士今日忌徒手硬搬重度肥胖患者。临床工作中腰肌劳损以及腰椎间盘突出极其普遍,其缘故就是护士经常在没有任何辅助工具的情况下,单人或者双人硬拉瘫痪病人翻身。护士节这天,科室适宜把过床易、移位滑垫这些辅助工具全面检修一遍,护士在搬运病人时,一定要把这些工具用起来。如果病人体重过大,必须多喊两个护工或者同事一起动手,口令喊齐了一起发力,千万不能逞强。
在心理调节方面,护士节同样存在讲究。
护士今日宜划清心理边界,建立情绪防火墙。护士每天要面对病痛、呻吟、焦虑甚至无理取闹,如果把这些负面情绪全盘吸收,用不了两三年就会出现职业倦怠与心理耗竭。护士适宜学会把工作角色以及个人生活切开,脱下白大褂走出医院大门的那一刻,就要把病房里的纠纷、病人的抱怨留在门禁卡后面。下班路上适宜听一些节奏舒缓的音乐,或者去菜市场逛一逛,看看新鲜水灵的蔬菜,凭借生活里的烟火气把医院的消毒水味冲淡。
护士今日忌过度自责。现代医学有其局限性,很多重症患者病情恶化并不是护理工作不到位导致的。有些新入职的护士,遇到抢救失败的病例,整夜做噩梦,反复在心里怀疑是不是自己某一步给药慢了几秒,或者吸痰不够彻底。这种过度反刍只会极大程度上摧毁从业信心。对于工作中出现的差错险兆,适宜在业务讨论会上客观复盘,找出流程漏洞,把规章制度改得更严密,但绝不能把客观的不可抗力变成长期折磨自己的心理枷锁。
对于医院的各个具体科室,护士节的宜忌也有鲜明的专业特性。
在急诊科,今日宜加强安保联动,忌单独面对情绪失控的醉酒人员。急诊科护士每天都要处理各种突发状况,夜间急诊更是冲突的高发区。急诊分诊台适宜把一键报警装置测试一遍,保安人员适宜在分诊区定时巡逻。分诊护士在面对满嘴酒气、言语粗暴的患者或者家属时,不要激化矛盾,身体保持安全距离,眼神注意对方举动,马上呼叫安保人员介入,绝对不能单独承受肢体冲突的风险。
在儿科病房,今日宜多准备一些卡通贴纸,忌当着家属的面表现出犹豫。儿科护士被戏称为神枪手,因为患儿血管细微,又容易哭闹乱动,静脉穿刺难度极高。儿科护士在进病房前,适宜把情绪平复好,动作干净利落。兜里多装几个奥特曼或者小猪佩奇的贴纸,扎完针后顺手贴在患儿衣服上,往往能极大程度上转移患儿的注意力,缓解家属的紧张焦虑。如果穿刺难度确实过高,护士适宜及时向高年资护士求助,不要硬扎两三针,那样只会把家属的情绪彻底点燃。
在重症监护室,今日宜细致检查管路固定,忌忽视仪器微弱的报警音。重症监护室里的病人大多处于昏迷或者镇静状态,全身上下插满了气管插管、深静脉导管、胃管、尿管以及引流管。护士在交接班时,必须把胶布的黏附程度、固定带的松紧度逐一摸一遍,防止病人在躁动时把关键导管拔脱。监护仪的报警参数必须结合病人的生命体征个体化调整,听到报警响了,不管多琐碎,都得马上抬头看屏幕,核对数值,不能产生听觉疲劳。

在手术室,今日宜严格清点纱布缝针,忌在疲惫时简化三方核查。手术室护士承担着巡回以及洗手的重任,经常要跟着外科医生站几个甚至十几个小时的大手术。在手术接近尾声、外科医生开始缝合的时候,洗手护士与巡回护士适宜把心提起来,双人四眼对纱布、缝针、器械进行逐项大声清点,数字必须完全契合登记本,哪怕医生催促关腹,数字不对也坚决不能放行。绝不能因为赶着接下一台手术,就把安全核查的步骤在心里悄悄省略掉。
在肿瘤科以及安宁疗护病房,今日宜倾听,忌讲毫无意义的心灵鸡汤。面对生命末期的患者,那些诸如你马上就会好起来、要有信心战胜病魔的大话,往往会让病人感到更加孤独以及虚伪。护士适宜坐在床边,握一下患者干枯的手,静静听患者讲几句有关于过去的零碎回忆,或者仅仅帮患者把嘴角溢出的分泌物擦干净,把压在身下的床单拉平整。这种无声的陪伴,契合安宁疗护的核心,能让临终患者感到自己的尊严还在。
谈到医护合作,护士节也是理顺医生与护士协作关系的契机。
医生在护士节这一天,最适宜做的事情就是把长期医嘱以及临时医嘱下达得清清楚楚,字迹规范,内容明确。年轻医生忌下达那些模棱两可的医嘱,比如写个对症处理,却不写具体的药名以及剂量;或者在护士刚核对完上一轮医嘱准备配药时,突然又把医嘱撤回重新开,导致护士白跑两趟。医生适宜把夜间可能需要的备用药在白天查房时就提前考虑周全,开好备用医嘱,免得夜里两点钟护士因为病人几句咳嗽又得打电话把值班医生吵醒。
护士在与医生沟通时,适宜用结构化的汇报模式。汇报病情不要只讲病人看起来不太好,而适宜直接把生命体征的数据报出来,比如血压多少、心率多少、血氧饱和度掉到了几个点,目前病人的主要主诉是什么,自己已经采取了哪些基础护理措施,接下来需要医生下达什么处理意见。凭借这种简明扼要的专业汇报,医生能马上做出判断,救治效率就会极大程度上提升。
关于护理管理层,护士节适宜重新审视台账与考核机制。
现在很多医院为了应付各种评审,要求护士手写大量重复的记录本。静脉输液有一本,压疮预防有一本,跌倒风险评估有一本,体温单画了一遍,电脑系统里还要再敲一遍。护士的大量时间被这些机械的书写工作占据,真正待在病床边观察病人的时间被压缩得极少。护理部主任在护士节这天,适宜带头给台账瘦身,把能够用信息化系统自动抓取的数据坚决转入后台,把那些为了应付检查而设立的无用纸质本子果断裁撤掉。让护士把手机收起来,把笔放下,把眼睛重新盯在病人的脸色以及呼吸节律上。
护士的晋升与职称评定机制也适宜做出调整。很多临床技术极其精湛、静脉穿刺一针见血、抢救时沉着冷静的高年资护士,仅仅因为没有写出高质量的论文,或者没有拿到科研课题,在职称评审中屡屡受挫,甚至到退休都只是个主管护师。鉴于护理学本身就是一门应用性极强的临床学科,评价一个护士优不优秀,最适宜看她管的病房压疮发生率有多低,病人满意度有多高,抢救危重症的配合能力有多强。把科研论文与临床护士的职称彻底解绑,这才是送给全院护士最实在的节日礼物。
在大众舆论以及社会层面,护士节的宣教也适宜换个思路。
媒体适宜停止把护士塑造成为家庭完全不管、带病硬撑着上夜班、晕倒在走廊还要爬起来拔针的悲情苦难形象。这种宣传不仅违背了劳动者的身心健康规律,还极大程度上误导了公众对护理专业的认知。护士是一门需要扎实医学病理生理知识、敏锐临床观察力以及精湛操作技能的专业技术人员,不是单纯听话干苦力的保姆,更不是牺牲一切的殉道者。社会各界适宜把护士当成拥有专业尊严的职业人来看待,给予契合其劳动强度的薪资待遇,提供安全的工作场所,设立完善的职业暴露防护与心理疏导机制。
患者进医院看病,如果遇到护士在处理紧急抢救,适宜在门外安静等候,不要频繁推门探头询问轮到自己没有。重症抢救往往争分夺秒,护士每一次配药、每一次抽吸都要精准核对,门外家属如果大声喧哗或者不断推门打断,护士很容易受到干扰。如果病房里呼叫铃响了,护士没有在三十秒内赶到,患者家属也适宜走出病房看一眼走廊,通常是因为护士正在另一个床位给休克病人开通静脉通路,或者正在清理患者的呕吐物。多走两步看一眼,心里的火气自然就会消解大半。
对于护士的家属,护士节这天适宜把家务活全包揽下来。护士下班回到家,往往处于极度的精神疲惫状态,甚至一句话都不想多说。家属忌在这时候抱怨家里地板没拖、衣服没洗,更不要在这个时候追问护士为什么总是不顾家。适宜把晚饭做好摆在桌上,倒一杯温水,把洗澡水烧热,吃完饭让护士早点去床上躺着,把卧室门轻轻关上,把电视音量调到最小。让家里成为一个没有病菌、没有呼叫铃声、没有医患纠纷的安静避风港。
还有护士的职业防护细节,在这一天也适宜被反复强调。
护士今日宜规范佩戴手套,忌徒手接触患者的体液、血液以及分泌物。有些护士为了操作方便,觉得戴乳胶手套手感不灵敏,扎针或者换引流袋时习惯光着手。这种侥幸心理非常危险,医院病原体极其复杂,一旦皮肤上有肉眼看不见的小倒刺或者微小伤口,血源性传播疾病的感染几率就会大幅上升。操作前必须用洗手液七步洗手法认真揉搓,操作时把手套戴整齐,操作完成后马上脱手套进行手消毒,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病人。
护士今日忌回套针帽。在静脉采血或者注射完毕后,严格禁止用双手把针头回套到塑料针帽里。临床上绝大多数针刺伤,都是在双手回套针帽的那一瞬间发生的。针尖一旦刺破手指,紧接着就是繁琐的抽血化验、吃阻断药、承受长达数月的心理恐慌。用过的针头必须直接丢弃在近旁的黄色利器盒里,如果利器盒已经装满了四分之三,就必须马上封口更换新的利器盒,绝对不能硬往里面塞,更不能用手去压实盒内的针头。
护士站的药品管理在护士节这一天也适宜全面自查一次。高危药品,比如高浓度氯化钾注射液、浓氯化钠注射液,必须单独存放,在药瓶上贴上醒目的红标签,跟普通补液彻底分开,忌混放在一个药筐里。护士在抽取高浓度电解质时,必须双人核对签名,绝对不能凭经验顺手拿药。听似、看似相仿的药物,比如不同规格的地塞米松或者肾上腺素,适宜用隔板分开放置,把药名打印成大字标签贴在抽屉外侧,凭借视觉强化来降低拿错药的几率。
饮食与营养方面,长期值夜班的护士在护士节这一天适宜给自己调整一下食谱。夜班期间忌吃高油高糖的外卖烧烤与炸鸡,虽然这些食物能在半夜给人带来短暂的兴奋感,但油腻食物会极大程度上加重胃肠道负担,容易引发反酸、腹胀,让人后半夜值班时昏昏欲睡。护士适宜在夜班饭盒里带一个水煮蛋、一小把原味坚果、一个苹果或者一根香蕉。夜间饿了的时候,吃几颗核桃或者喝半杯脱脂酸奶,既能给大脑提供平稳的葡萄糖供应,又不会让消化系统处于充血超负荷状态。
下夜班后的那一顿早餐,护士适宜吃清淡易消化的热食,比如小米粥配清炒小菜,忌下班后马上跟同事约着去吃重辣的火锅或者麻辣烫。空腹熬了一整夜之后,胃黏膜本身就已经处于相对缺血脆弱的境地,高浓度的辣椒素以及动物油脂会直接损伤胃壁,长此以往极易诱发胃溃疡。吃完清淡的早餐后,回家适宜洗一个温水澡,把卧室的遮光窗帘拉严实,戴上柔软透气的眼罩以及慢回弹隔音耳塞,在相对黑暗与安静的环境中入睡,促使褪黑素正常分泌,尽可能修复被打乱的昼夜节律。
护士节的这些宜忌,不是挂在墙上的标语,而是无数一线护理人员用汗水甚至教训出来的生存指南。大家不需要把五月十二日过成一个充满煽情话语的感动时刻,只要把每一项制度落实好,把每一个夜班排合理,把每一双弹力袜发下去,把每一句谢谢讲真诚,把每一次医嘱核对仔细。
白班护士洗完手,拿上体温计以及血压计推车,走出护士站,开始核对三床病人的床头卡。